陈无恙扶起两张倒下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灰。
“林先生，请坐。”
见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林枫更像知道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
“其实我正准备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去拜访您呢，想不到您先过来了。”
“拜访我？”
林枫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陈无恙摆手表示自己不吸烟，他随手将烟叼在自己嘴里。
“你是至尊的手下，跑来拜访我，很难让人不觉得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直说吧，有什么目的？”
“呵呵，我为至尊效力，但不代表我不能没有自己的私事。就像您除了救灾兵团总司令之外，也有其他的身份呐。”
林枫点上烟吸着，默默等待他的下文。
“其实我是遇到了一些困惑，想请林先生不吝赐教。”
“你倒是比至尊会说话。不过有问题为什么不去问至尊，照理说，他应该比我更见多识广吧？”
“因为这件事恰恰和至尊有关，我询问过他，他只给了我一个玄之又玄的回答。我猜测，他不想让我知道太多。”
陈无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又开始做梦了，梦里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说话，一开始很难听清，直到最近，我终于听懂了一些，他好像在叫我离开至尊。”
林枫当场就笑了：“接下来不会说想要离开至尊来投奔我吧？”
“倒不是那个意思，我一开始很奇怪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祟法术。甚至我还想过，是不是您悄悄对我做了什么，想要离间我和至尊。知道我了解了一些事，知道了一个名字，华熙。”
林枫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突然感觉这似乎是个送上门来的机会——进一步了解华熙，或者说完整的至尊本身的机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无恙停顿了几秒，说道：“据我所知，您了解不少内情，那我们就跳过赘述吧。我通过自己的方式将那些杂乱的线索拼凑起来，逐渐摸索到了缘由：至尊和华熙都需要我去做某些事，但二者却是冲突的。
也许一般人都会说，你陈无恙受至尊恩惠，当然该听至尊的。但这里恰恰是问题的关键，因为我心里忍不住有一个猜测，会不会最开始给我指示的并不是至尊，而是华熙，真正的恩赐来自于后者？”
林枫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我也有一个大胆的推理，至尊派你来跟我说这些话，是想用苦肉计赚我，试试能不能打听到华熙的踪迹。”
“我理解您会有这种想法，这很正常，毕竟大家都知道您和至尊势同水火。但请听我说完吧，我也认为我该听至尊的，从常理上讲，他才是我的恩人。在他们二者之间选择，我连冒出犹豫的想法都是一种卑鄙。
但是我就是存在着这种犹豫，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毕竟我也不像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直到有一天，我想了很久很久，发现我的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概念’，那就是华熙和至尊就是一体两面，无论我服从谁，都是在为至尊效力。
在这之前，我对这件事只是有一些猜测而已。但是在那一刻，我发现这个概念已经深植于我心，仿佛它就是理所应当，就是天理。我越想越觉得可以，我认为，有人对我做了什么，给我灌输了这种认知。
这就是我想向您请教的问题，谁对我做了这件事，是至尊还是华熙，他们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至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如果是华熙，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件事让我很迷茫，并且引起了我联想，会不会我现在做的事，都不是出自本心，而是有人悄无声息的对我，对我，唔，怎么说呢……”
说到这里，陈无恙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想要更准确地描述。
“认知篡改。”林枫淡淡地开口，“就像覆写磁盘上的代码数据，有人悄悄修改了一些内容，而作为数据载体的你却没有发现，只是在继续执行着那份自认为从出生起就一直在运行的逻辑。”
“没错，您比喻得很准确。”陈无恙点了点头，“我有时能听到来自至尊的呓语，那是他无意识发出的，有许多次我听到您和华熙的名字关联在一起。我推测如果有人了解更多，那您一定是知情人之一，所以我来找你了。”
林枫咬着烟，陷入思索。
他严重怀疑这是至尊安排的戏码，想用陈无恙来获取自己的信任，进而达成某些目的。
“你跑来跟我说这些，已经是对至尊的背叛了，不怕他惩罚你吗？”
陈无恙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我刚刚说过了，除了尊者这一身份，我还是我自己。我与大部分尊者不同，不会在获得神赐之后出现比如意识错乱的反作用。换句话说，至尊影响不到我，也控制不了我。当然，也许只是力量的浓度不够，又或者是至尊并不打算过多干预我。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可以说我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这些言行会有些……忤逆。”
尽管对方这么说，林枫还是不敢相信他，谁知道是不是至尊在套口袋，一计埋一计。
“所以你是想要我帮你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是华熙在帮你，还是至尊在帮你，你又该听谁的，对吗？”
“是也不是。”陈无恙放下手，“我的问题很多，多到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我甚至有种感觉，我被一团巨大的迷雾包裹，一切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它想让我看到听到的。归根结底，我现在最迫切地是想知道如何洞见真实的自我，勘破虚妄。”
林枫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道：“如果你知道得够多，那就应该了解血缘诅咒，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携带来自祖先的意志和影响。这是连神都逃不开的命运，包括我在内，也遭遇过类似的影响，我怀疑连太一和红王心里都存在自己无法理解的执念和烙印。
唯一撕开迷雾的办法，就是杀死上位者取代他，拿到他的权柄后自然就能解开他留下的烙印。如果我干掉了至尊，我很乐意帮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种影响未必来自于他，还有可能是更原始的阶段。所以你来找我帮忙，恐怕是找错人了。”
“不，你可以帮到我，一切事物的运转都会在天道中留下投影和痕迹，而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洞悉属于我的天道。”
林枫挑了挑眉，嗤笑道：“你知道天道的力量在谁手里，我想连至尊都不敢夸口洞悉天道，谁给你说出这种话的勇气，真是狂妄。”
陈无恙伸手一指林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