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没有把话说完,但张镇已经听明白了。
韩猛不想和前同袍刀戈相向,这玩意其实是很敏感的事情。他如果带着自己的降兵去打袁军,传出去就是“韩猛反水杀旧部”,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在袁绍那边就是死敌,在蜀国这边也会被人议论。张镇虽然只有十岁,但这些弯弯绕绕他也差不多能懂。
他没有犹豫,立刻拍了拍韩猛的肩甲,语气轻松地说:“韩兄弟,你放心,你和你的兄弟们不用动手,我们来就行了。我知道你们不好出手,你也不用管,全部交给我就行。”
韩猛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张镇。他本来以为这个少年会强行让他出兵,毕竟他刚投降,正是需要表忠心的时候,张镇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逼他动手。但张镇没有。这个十岁的孩子,比他想象的细心得多。
张镇接着说:“但我有一个小要求——咱们把铠甲换一下。让你的人把袁军的甲胄脱下来,给我的兄弟穿上。这样我们去引诱周二的时候,他远远一看,以为是自己人,就不会太大防备,我们就能得手!”
“而你和你的人呢,就先一步往前走,到前面等我们。这样可以吗?”
韩猛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热。张镇这个安排,不仅不让他动手,还帮他把关系摘得干干净净——他的降兵穿着蜀军自己的衣服先撤,张镇的兵穿着袁军的甲胄去设伏。
韩猛看着张镇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在袁绍手下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主将,没有一个能在十岁的年纪替部下想得这么周到。他沉默了两息,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咱们现在就换。”
韩猛立刻叫醒了手下三百多降兵,让他们把袁军的甲胄、号衣、头盔全部脱下来,堆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张镇的蜀军也起了身,开始逐渐换上袁军的装备。其他没有装备的蜀军就装作是押送俘虏的人,人数刚好也能对上!
夜里的风很凉,甲叶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叮叮当当地响,但所有人都压低了动作,尽量不发出大的动静。
韩猛带着他的人,在换装完成后立刻先行出发了。他们穿着蜀军的衣服,沿着山路向成皋方向前进,走之前韩猛回头看了张镇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了抱拳,然后翻身上马,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
张镇的蜀军换装完毕后,整支队伍的模样便彻底变了。换上了袁军的黑色甲胄,戴上了袁军的铁盔,远远望去,就是一队货真价实的袁军士卒,只不过是被俘虏的袁军,各个低着头,也不敢抬起头……
张镇骑在枣红马上,装作蜀军校尉,带着其他几百名没有换装的蜀军在押送这些俘虏,时不时还大声喊着:“快走,别给老子耍花样!”你别说,这臭小子觉得这样好玩,一直让人大喊,倒是挺像回事呢……
整支队伍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官道。
蜀军士卒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拎在手里,有人把刀扛在肩上,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啃着干粮,完全是一副刚打完胜仗、押着俘虏往回走的松懈模样。中间的“俘虏”们垂头丧气,绳子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低着头,脚步拖沓。
由于是刻意放慢了脚度,走了不到一天,斥候就来报袁军追了上来,当真只有七八百人。
张镇的眼睛微微一眯,握紧了银枪的枪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对身边的亲卫队长说:“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别露馅。”
身后烟尘扬起,一面黑色旗帜从官道转弯处冒了出来。周二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袁军士卒,黑压压一片,脚步急促而有力。他们追了几乎一天一夜,终于看到了前方这支“押送俘虏”的队伍,周二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韩将军的人!”周二身边的副手兴奋地喊了一声,“前面那队人押着俘虏呢!肯定是蜀军分兵的那一路!”
周二点了点头,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他远远地打量着前方那支队伍——穿蜀军甲胄的士卒三三两两地走着,中间夹着一群被绳子捆着的袁军俘虏,队伍懒懒散散,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周二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了。他之前还担心张镇会不会设什么圈套,但眼前这一幕太正常了,正常到根本不需要多想。张镇那小子分兵两路,这一路押着韩将军和俘虏往成皋走,走得慢,被他们追上了,就这么简单。
“快!加快速度!别让他们跑了!”周二厉声催促,八百袁军士卒立刻加快了脚步,从官道上涌了过来。
很快就追了上去,周二身旁的一人率先冲了过去,砍翻了一名最后的蜀军,然后正打算给自家‘俘虏’解绑呢,嘴上还问着:“韩将军呢?”
这个被绑着的‘愿军俘虏’抬手朝队伍前面指了指,嘴里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被周围的嘈杂盖住了。这个袁军没有听清,下意识地策马往前凑了凑,想听清楚。
就在他凑近的那一瞬间,‘袁军俘虏’的手忽然从背后抽了出来。手里握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一把刀,照着脑袋就砍了下去,当场这个好心来救人的袁军士卒就被开了瓢!
这还没完,附近也有不少冲上来打算救人的热心肠袁军,同样也被‘俘虏’偷袭袭击,这下可好了,真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热心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