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粥碗递还给史德威：“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戒备，四门加强防守。若有火光信号，立刻打开城门，随我出城接应。”
“父亲，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史可法挺直腰板，目光如炬，“还能再杀几个清虏。”
扬州城东，清军大营。
豫亲王多铎没有睡。
他坐在中军大帐中，面前摊着一张扬州城的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明军的防守位置、城墙的破损情况、以及他亲自拟定的攻城路线。
多铎年约三十，面容刚毅，留着满洲人特有的髡发辫子，身着镶白旗甲胄，腰悬弯刀。他是努尔哈赤第十五子，自幼随父兄征战，灭叶赫、破察哈尔、征朝鲜、克北平，战功赫赫。此番奉摄政王多尔衮之命，统帅南征大军，一路从北平打到扬州，所向披靡。
在他看来，扬州不过是南下路上的一块小石子。史可法虽然忠勇，但孤军无援，粮尽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他已经在考虑，破了扬州之后，是继续南下取南京，还是先回北平休整。
“亲王。”帐外传来亲兵的禀报，“北面运河码头运来一批新粮，孔有德将军已验收入库，请示是否增派守军？”
“不必。”多铎头也不抬，“扬州城内已是强弩之末，史可法连守城都吃力，哪有余力出城袭扰？孔有德太过谨慎了。”
“是。”
亲兵退下，帐中恢复了安静。
多铎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幕，望向远处的扬州城。
城头灯火稀疏，守军疲惫不堪。他知道，只要再猛攻一次，东城那道被轰开的缺口就能彻底打通。只要打通了缺口，他的八旗铁骑就能长驱直入，将城中军民屠戮殆尽。
“史可法。”他喃喃道，“你要死守，本王便让你死。”
他放下帘幕，转身走回案前，继续研究舆图。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黑暗中，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大营。
赵云和宇文成都的队伍，已经悄然抵达预定的攻击位置。
赵云所部三千步卒，分散隐藏在扬州城东的一片废墟中。这里原是一个村庄，被清军烧毁后只剩残垣断壁。残墙高矮不一，正好可以藏兵。从废墟到清军火炮阵地，直线距离不到三里。
三千人无声无息地趴伏在废墟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他们像一群蛰伏的猛兽，等待着出击的那一刻。
赵云趴在一堵残墙后面，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火炮阵地。望远镜中，那三十门红衣大炮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炮口黑洞洞的，对准着扬州城的方向。炮位之间，守军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交谈。火药桶堆放在炮位后面，在火光中隐约可见。
“子龙。”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徐庶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废墟中，来到他身边，“情况如何？”
“守军比白天少了一些。”赵云低声道，“许是轮换了一部分回去休息。炮位之间的篝火也比昨夜少了，看来他们也疲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