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关于乔岩“培训学习”的消息传遍了南江大地,尤其是夏州市,传得极其邪乎。正值征迁攻坚阶段,毫无征兆外出培训学习,三岁小孩都不相信。众人不约而同与其岳父家的事联系起来,开始浮想联翩“编故事”。
有的说他捅娄子了,捅的篓子省里都兜不住,以外出培训学习借口将其调离,生怕牵扯到省里的某些领导。有的说他出问题了,征迁贪污了五千万,已经被纪委留置了。还有的说他出逃了……经过添盐加醋加工过的各种各样版本,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开来。
反正没有几个盼他好的,除了得到过帮助的人。即便是受过恩惠的人,看着别人聊得那么起劲,不忘上前踩上几脚。
人就如此,极其现实。在台上的时候个个巴结,时时吹捧,一旦失势倒霉了,破鼓众人擂。哪怕和乔岩无关的人,都叫得格外欢。
高湖县县委书记张天池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给市委常委、溪华区区委书记赵珈学打去电话。
“珈学,乔岩什么情况?”
赵珈学压根不知情,乔岩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和他说。道:“我不清楚啊。”
“啊?你怎么能不清楚呢,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我听别人说他被纪委带走了,前两天请假就是纪委约谈他了。”
听到张天池欢快的语气,赵珈学有些恼怒地道:“天池,你说的话有依据吗?”
“别人都这么说,又不是我说的。”
赵珈学斥责道:“别人可以说,你怎么也能说这话呢,咱们好歹是一批的,他出事你是高兴咋的。”
张天池没好气地道:“什么一批的,和你一批的吧,提拔的是你,当然要为他说好话了,我可没沾过他的一点光。”
“天池,你说这话就丧良心了,他要是没带走呢,将来要是提拔了呢,你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吗?”
张天池自知理亏,道:“我就是问问你,啥态度了,不就是上了个市委常委吗,有必要这样吗,你啥时候把我当做一批了,哼!乔岩走了,看你以后怎么神气!”
说完,挂了电话。
赵珈学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拨回去臭骂一通,想想还是算了,和这种小人没必要计较。他自始至终没给乔岩打电话,相信随后会给他打的。坚决不信对方会出问题,相处这么久,乔岩是什么人,他完全清楚。
赵珈学的手机此起彼伏响着,不用问,都是打听乔岩的事。他一个都没接,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完全没有底。
戴国成来电话了,赵珈学赶忙接了起来。
“珈学,在哪呢。”
“戴书记,我在办公室。”
“哦,等着,上来了。”
没想到戴国成亲自跑过来了,赵珈学赶紧跑下楼,刚到电梯口,戴国成已经上来了,见到他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赵珈学回道:“白天忙着征迁,晚上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
听到这个回答,戴国成很满意,道:“对,就应该如此,合理利用时间,什么工作都不能耽误。”
进了办公室,赵珈学亲自为沏好茶,端到跟前道:“书记,您是不是没吃晚饭?”
戴国成端起茶吹了吹道:“没胃口,不想吃,准备回家了,临时拐到你这里,我可不是查你岗啊。”
赵珈学笑了笑道:“回家反正没事做,还不如多干会儿工作。”
戴国成放下茶杯,突然问道:“关于乔岩的事,你听说了什么?”
赵珈学一愣,连忙道:“书记,什么都没听说。”
戴国成轻叹一口气道:“哎!现在的人哪,不知怎么说为好,都有人电话打到我这里打听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尤其咱们一些班子成员,在背后乱嚼舌头,这种歪风必须狠狠刹一刹。乔岩被上面抽调走了,别听他们瞎议论。”
赵珈学道:“书记,我和乔书记相处这么久,他是什么人还是了解的。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从来没碰过一分钱,他要有问题了,我觉得官场没好人了。”
戴国成看着他轻声一笑,道:“珈学,我身边围着很多人,阿谀奉承的,溜须拍马的,唯独乔岩是个另类。很多人不喜欢他,但我很喜欢。他就像今晚的天气,漫天的繁星,不一定是最耀眼的,但自始至终默默地付出。啃硬骨头,打硬仗,没路想尽办法开路,没桥绞尽脑汁架桥,不像我们的某些干部,光耍嘴皮子,没有实际行动。”
听到戴国成这般认可,赵珈学附和道:“书记,我和您的想法一致,我们是同一批的,但他脱颖而出,走到了前面。当了领导也不忘拉我们一把,有情有义,重情重义,我确实敬佩他。”
戴国成微微颔首,道:“这就对了,不要光想着别人的不好,要惦记着曾经的好。你猜,乔岩被抽调回去是干什么了?”
赵珈学摇头道:“这个……恕我愚钝,真猜不出来。”
戴国成摇晃着腿道:“我也不知道,但总感觉不对劲,说不定是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这个……说不好。”
戴国成并没有围绕这个问题往下说,话锋一转道:“珈学,我挺喜欢你的,你没有乔岩的灵气,但有他的毅力。虽说他暂时离开了,征迁工作不能停,不要听外面的风声,埋头苦干即可。你是市委常委,不能等同于一般领导干部,更不要因为某些谣言而动摇。”
赵珈学连忙道:“书记,我是您的兵,只要没接到您撤退的命令,我就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戴国成欣慰地点点头,道:“你不是兵,而是将,兵可以逃跑,但将必须战死在战场上。强省会建设,争议很大,但我们有退路吗,已经拆成一大片了,即便是帅走了,也得咬着牙坚持,把永安里商圈建起来。要是留下烂摊子,咱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不被夏州市老百姓骂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