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曙明坐下来刚要和乔岩聊天,有个人进来把他叫走了。接下来,人流穿梭,频繁出入,一直持续到凌晨,才渐渐平静下来。
进出的人员,乔岩一个都不认识,从容貌和神态判断,都是达官显贵。有几个进来将其误以为钟老的儿子,酝酿好情绪上前握着手表达完,才发现认错了人。
乔岩不由得想起送别老领导张书堂,相比起这边的熙熙攘攘,那边十分冷清。出殡那天刚好又赶上防汛工作,没几个人去送最后一程。
乔岩浑身不自在坐在沙发上,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坐在这里干等着。张曙明走后再没回来,屈建军也不见人影,他又饿又困,格外煎熬。另外,他和钟老没有建立起情感联系,只是叹惋生命的陨落,没有切身的感触。
快到一点时,屈建军拖着疲惫的身躯进来了,看到乔岩坐在那里,颇为意外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没回去休息?”
乔岩连忙起身道:“我岳父让我这里等着,看需要我做什么,力所能及做点事。”
屈建军往沙发上一坐,脑袋斜靠在靠背上,声音沙哑道:“没啥事,治丧委员会有人专门负责。可能安排曙明去接待客人了,你也回吧。”
乔岩找了个纸杯倒了杯水,端到跟前道:“屈叔,您也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屈建军眼神空洞而疲惫,长叹一口气道:“虽说早有心里准备,还是十分难受。人呐,不得不认命,哎!钟老这一走,很多事就……”
很多事,他们都瞒着乔岩,不一定是不想让他知道,知道的越多对他没好处。
乔岩通过仔细观察,大概捋清了关系。钟老就是他们这条线上的boSS,包括屈建军、普达风投的负责人马国荣等,都是依附他开展工作。张曙明肯定也需要他的帮助,未必全仰仗他。
钟老这一走,他们将失去这座靠山了,接下来就会发生很大变数。屈建军既是在惋惜钟老,也是在感叹自己。
乔岩递上烟宽慰道:“屈叔,节哀顺变,可以想象钟老生前经历了病痛折磨,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屈建军接过烟点燃,眼神呆滞迟疑了许久,回过神问道:“小梵给你打电话了?”
“嗯,她说回不来,让我过来代表她送钟老最后一程。”
屈建军欲言又止,过了片刻道:“乔岩,你不要胡思乱想,小梵是因为工作的事出国的,她和我说你提出离婚……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有些事,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乔岩鼓起勇气问道:“屈叔,您和我说实话,您和我岳父是不是……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愿意和你们一起面对。如此遮遮掩掩,感觉我就是局外人,你们也没把我当自家人。”
屈建军盯着他看了半天,收回眼神弹了弹烟灰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乔岩点了点头道:“外界一直有传闻,但小梵不和我说。”
屈建军语气平稳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没有的事,要是有事,我们能出现在这里吗?乔岩,不是我们不把你当自己人,而是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对你是一种保护。知道了解决不了问题,还跟着担忧,你就好好干你的工作,我们没事的。”
他越是如此说,乔岩越感觉到有问题,道:“屈叔,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出出主意,提点建议。”
屈建军沉默良久道:“有些事……不说了,你安心干你的工作,我们对你是寄予厚望的。你就好比遗留在外的一粒火种,不到万不得已,暂时不要进京,将来是要撑起一片天的。”
正说着,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看到屈建军道:“屈哥,我大哥叫你呢。”
屈建军站起来道:“小伟,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乔岩。乔岩,这是钟老的小儿子钟伟。”
乔岩连忙起身,钟伟打量一番,伸出手用力一握道:“早就听说过你,说你非常优秀。这两天顾不上,随后咱们单独聊聊。”
“好的,您先忙。”
俩人出去了,休息室又剩下他一个人。乔岩反复思考着屈建军刚才的话,看似毫无头绪,实则已经嗅到危险的信号。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知道自己的未来,却没有丝毫办法改变结局。如果涉及到经济还好说,就怕牵扯到其他……
钟老死的不是时候,他一走,很多人很多事恐怕要受到牵连,想想都后怕。死的也是时候,他一走,把很多事很多秘密就都带走了。
钟老的葬礼在连绵不断的秋雨中结束了,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上面也不允许大肆渲染。官媒发布了条讣告,和普通人一样,似乎也没什么反响。
葬礼结束后没几天,乔岩又收到一个劲爆消息,普达风投公司总经理马国荣被带走了。公司被公安机关查封,涉嫌经济问题。
得知消息后,乔岩立马给高梵打电话,不管怎么打死活都联系不上,包括谷静江盛,仿佛集体失联一样,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马上飞过去。
万般无奈之下,乔岩只好给吴凯打电话,让他火速前往美国了解情况。
几乎在同一时间,乔岩也接到省纪委的电话,让他下午三点到省纪委谈话区进行谈话。
按照规定,谈话必须有陪同人员。市委副秘书长黄文韬陪着乔岩来到纪委,似乎比他还紧张,让其签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签完字手心全是汗。
乔岩反而十分坦然,一个年轻男子陪着他量完血压,将其带到谈话室等候。很快,一连串高跟鞋声传来,梁红拿着卷宗走了进来,与其相视一笑,笑容很快消失不见,坐在谈话桌前坐下,盯着电脑看了半天,抬头对视几秒道:“乔岩同志,我是省纪委常委梁红,按照领导安排,由我办理你的案子。谈话之前,我先宣读几项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