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钱,乔岩当初上交的时候没有明确意图,是省长张迎春主动说可以用于省城道路建设的启动资金。他只管上交,至于上面怎么用,和华同没有丁点关系。
其实在这件事上,乔岩讨了个巧。即便不和省里汇报,那也得上缴国库,公司一分钱不能截留。要想用钱,做出年初预算,再向省政府提出申请拨付。
他的作用是,鼓动子公司开足马力,加快生产,提前收取今年的费用,在数字上做文章,出售海外的资产等等,杂七杂八算下来,凑够了张迎春提出的八十个亿。
听闻因为这笔钱而争吵,乔岩问道:“那尚书记明确这笔资金用于城市建设了吗?再说了,财政应该设有专项城建费用和工程项目款吧。”
薛晓飞道:“谁知道呢,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谁也没有明说这笔钱的用途,但尚书记就认为该用作道路建设的启动资金,准备拨给交通厅了,结果钱已经分完了。财政厅觉得自己委屈,两位领导都没明说,可不就统筹使用了嘛。”
“这要搁在往年,也不会因为一笔资金而争吵,反正收上来的钱都进入一个池子,统筹使用就行了。今年不同,财政吃紧啊,就那么多钱,还不够分配的,那能拿出资金去投资建设。财政好的时候,都不考虑风险,去年给各地开发区投资了两百多个亿,光给了云清市建设科技城就高达四十个亿,其他地方再分分,可不就所剩无几了。”
“这件事,不知该怨谁。我觉得还是张省长没深刻领会尚书记的意图,‘强省会’战略提出来了,很明白就是要把资金截留下来用于省城建设。结果呢,就没留了多少钱,尚书记能不生气嘛。”
“张省长第一次当省长,没多少经验,和尚书记的磨合也不是很融洽,才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了,前段时间是不是动用华同的外汇出海抢购巴西大豆了?”
乔岩连连点头,薛晓飞一拍手道:“因为此事,尚书记还较真了半天,埋怨张省长没和他汇报就擅作主张。”
“啊?这不是商务部分摊的任务吗?”
“安排可以不落实啊。按照尚书记的意思,他以南江省财政吃紧拒绝,让富裕的省份去采购。一来二去,又损失了几十个亿。因为此,还让孙克文秘书长约谈了商务厅罗太华厅长。”
乔岩越听越迷糊,看了看表道:“咱们改天再聊啊,我得赶紧去处理眼前的事了。”
薛晓飞也意识到话多了,连忙道:“快去吧,耽误您时间了,因为这事涉及到华同,我才多说几句的。您心里有个底,万一有人找您说此事,就说不知道,别往自己身上揽责。”
“好的,谢谢了。”
出了门,杜晓伟在门口站着,乔岩顾不上和他说话,边走边道:“忙你的去,别跟着我,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哦,行,那晚上……”
“没时间!”
乔岩快步走进电梯,对张雄杰道:“你现在立马给侯立勇打电话,让他通知闹事的职工,就说我回来了,让全部到华同总部。再和行政办说一声,把会议室开开,待会儿我和他们面对面交谈。”
“好的,马上通知。”
出了电梯,正好与省委常委、夏州市委书记张亚伟迎面碰上,只见他火急火燎,正在训斥旁边的下属。抬头的瞬间看到乔岩,顾不上停下来说话,边走边喊道:“先忙你的去,回头过来找我!”
说完,人已经闪进了电梯,继续训斥跟在身后的领导。
走出门厅,乔岩拨通温江海的电话,直截了当道:“你在现场吧,告诉职工,我要和他们对话,现在去华同总部会议室。谁要是再闹事,就别怪不客气了,统统把他们开了。”
挂了电话,车子开了过来。乔岩上车后驶出大门,看到职工们已经陆续撤离,坐在前面的张雄杰颇为惊叹,惊叹乔岩身上有什么魔力,一个电话就能让职工们都听他的。反倒是程云舟,似乎不怎么接地气。
其实这道题不难解,从乔岩放下身段到矿上和职工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就能看出来,估计全省也找不出几个领导真正说到做到。他漫无目的地下去,各公司个个神经紧绷,抓紧时间改善职工居住条件和餐饮环境,以前没有娱乐活动场所,现在都建起了篮球场,因为乔岩喜欢打篮球,生怕突然到来后挑出各种毛病。
另外,去年华同效益可观,乔岩提高了一线职工的奖金和待遇,用这种方式收买人心,哪个能不听他的。
回到华同集团,门口聚集了大量职工。看到他从车上下来,迅速聚拢过去,七嘴八舌喊道:“乔书记,你得为我们做主啊。”
一时间,叫喊声哭泣声愤怒声在门厅处回荡。执勤的保安看到乔岩挡住了去路,上前就粗鲁地拉扯职工。乔岩立马呵斥道:“你在干什么,用得着这样吗,这都是你的同事啊。不用拦,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保安灰溜溜地退下去,乔岩好不容易挤进了大厅,扯着嗓子喊道:“别吵了,大家都静一静!也别推搡我了,跑不了。大家都知道我外出看病了,今天特意赶回来给大家解决问题的。你们这推搡着,待会儿把我的腰给再弄受伤了,我可就真不管了啊。”
此话一出,职工们迅速往后撤退,还有几个伸出手环在乔岩腰间,生怕别人给挤伤了。
乔岩看到他们滑稽的模样,回头笑着道:“不需要,都是自家兄弟姊妹,没人能伤了我。”
正说着,侯立勇和温江海陆续赶到。从人群挤过来来到乔岩身边,关切地问道:“书记,没事吧?”
乔岩摇头道:“没事,都回来了吗?”
“嗯,都撤回来了。会议室也放不下这么多人啊,要不选几个代表出来?”
乔岩环顾一周,看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恐慌和期待,于心不忍道:“把大会议室开开,让他们都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