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地脉暴动、破土而出的几小时前。
被“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海若月读命,拖入神隐幻境的金狮,并没有停止哪怕一刻的思维活动。
虽然大脑感官被蒙上了一个个滤镜,导致她与外界隔阂开来,只能任由动物之灵们自杀式保护自己。
但和彻底陷入迷茫的黑克利夫兰不同,金狮其实在进入自我欺骗的幻境后,没多久就察觉到了端倪......
“......呃。”
炎炎酷暑,遍地疮痍。
丰腴慈爱的自然之母拄着法杖,站在沸腾的湖面上缓缓喘息。
滚烫的热浪和刺眼的强光从天而降,附着在她白里透粉的软嫩雪肌上,晶莹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
流淌过发红发烫的肌肤,最后顺着两只耷拉的柔软长耳,从精灵般的低垂耳尖滴落。
我是谁......我在哪......我正在做什么?
馥郁芬芳的汗珠,带着一股鲜花树汁的清新香气,却在滴落至半空中的过程里瞬间蒸发。
一缕缕水汽和青烟袅袅升起,越过踩在湖面上的赤足和双腿,最后缭绕过腰肢和胸口,来到一双陷入氤氲迷离的紫眸前。
水汽青烟在眼帘里朦胧摇曳,就像是灵眸主人的意识理智一样,不断蒸发,不断恍惚摇摆。
陷入海若月读命的神隐幻境,受害者的时间观念似乎会与外界的现实时间,产生随机的错乱差距。
不知过去了多久,反正在金狮的感知里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她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金狮?发生了什么?【心智跃升】的长门......枝桠林海变化,有一轮大日出现......然后就......”
湿漉漉的纤手抬起,面露痛苦的自然之母抖了抖两只精灵耳,带有汗渍的掌心扶住了滚烫的额头。
红唇亲启,金狮用力地喘了两口气,总算是在肺腑发烫如吞火的状态下,双眸清明了一些。
她像是梦呓一样无意识地低头呢喃,脑海中闪过一道道画面,最后定格在恍惚前的一幕:
[遮天蔽日的海若枝桠,代表海若林海“半个意识”的巨大狐头,悬挂在突然发生变化的林海底部]
[一块块类似像素的投影蒙上海若枝桠,让纵横交错的心智植物,纷纷化作岩块云雾构成云海浮岛]
[而在逐渐生成的亭台楼阁前,代表另外“半个意识”的娇小狐仙,不怒自威地站在巨大狐头旁
[她一边抚摸狐头的绒毛,一边说着什么话,身后应声浮现出一轮银白大日,就在刺眼的强光照射到湖泊的下一秒,自己的视野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是那道光有问题么?啧,把陷阱藏在光线里,不愧是技术先进又阴险狡诈的【心智跃升】!”
昏昏沉沉了半晌,金狮总算是理清楚了来龙去脉,当即咬牙切齿地甩了甩螓首。
清明一些的紫眸里,充满了对自己不小心着道的懊恼,本能地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可就在金狮抬头望向天空的下一刻,刺眼炽热的阳光,就她刺得差点泪流满面连忙又低下头去。
同时一股股猛烈的酷热,被迟钝的感官后知后觉地传入大脑,尤其是螓首头顶的位置,感觉都要熊熊燃烧起来,整个头皮都在传来灼烧似的刺痛!
“不对,郁金粒子的回收怎么中止了,不能影响到【生与死的摇篮曲】的进度,得先恢复呃......”
头顶着烈日,金狮感觉自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水分直至枯槁,浑身上下都在持续发蔫不再水润。
可就在她准备挥舞手中的法杖,准备重启程序步骤,抽取四面八方非己方单位的生命活性之时。
一股强烈的眩晕猛然涌上大脑,金狮好不容易清明一些的意识,仿佛被一记重锤猛然砸中!
眼前亮如白昼的景观,立刻变得模糊不清,冒烟的胴体和湖面都摇曳出层层重影......
理智值清空,自然之母再次陷入了混乱,不知恍惚了多久后,金狮再度回想起自己的名字和记忆。
“......呃,不让我抽取被吸收走的郁金粒子?克利夫兰!七省!大黄蜂女士......你们在吗!?”
再次恢复清明的金狮,强撑着双腿不敢轻举妄动,可当她下意识呼喊出一个个同僚的名字时。
这才发现自己的周围寂静无声,不仅没有厮杀交战的嘈杂,就连一个动物之灵或海若妖魔的身影都没有看到,记忆中同伴所处的方位里更是空无一人。
烈阳高照,混浊的湖面翻滚着一块块不知哪来的残骸,广阔的天地之间,只有金狮一人站立。
察觉到这一诡异现象的自然之母,脸色剧变,昏昏沉沉的大脑都猛然一个激灵。
并且脑海中瞬间划过了大量思绪,强烈的不祥预感,各种各样的遇难猜测,以及复杂混乱的情绪......
不受控制的思绪,仿佛在她脑海中掀起一场风暴,随后金狮惊恐地发现,她能看见的东西更少了!
“不对!不能想!不要去猜......”
温柔慈爱的俏脸低垂,杏目圆瞪地看着身前的湖面,那些在水中随波逐流的残骸,正在飞速淡化消逝。
“【心智跃升】的海若枝桠具有蛊惑人心,借此化虚为实的属性......”
之前包容慈爱的紫眸,此刻再无一丝惊心动魄的韵味,痛苦地看着脚下混浊的湖面,逐渐变得透明!
“越是去猜,它们就越是强大,快停下来呃......”
金狮眼睁睁地看着,周围湖泊的景象几乎全部消失,只剩下头顶骄阳似火的强光,以及脚下淡化成虚无的水面,仿佛天地之间仅有这两种单调的事物。
哦,还有被暴晒的热浪,和水面沸腾时汩汩冒出的气泡。
充满挣扎与慌乱的紫眸再度恍惚,金狮抱着自己滚烫的螓首,满脸痛苦地弯腰下去。
她反应过来得太晚了,潜意识中已经相信了自己,此刻正陷入了某种与外界隔绝的幻境。
不仅认可了海若月读命恐怖的精神打击,还让它利用了那片刻的思维混乱,成功加深了幻境的难缠性。
金狮恍惚,金狮视野一黑,又一次陷入了双眼迷离的状态,良久后才挣脱晕眩回忆起点点滴滴。
“......呃,呼哧——呼哧——”
事不过三,发现自己若在深思下去,真可能陷入某个死档的金狮,果断一动不动地放空了大脑。
就连配合程序的回收步骤都不敢去做,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喘着气,放任意识暂时陷入一片空白。
一个小时,三个小时,六个小时......金狮就像是一个近距离拆炸弹的专家,耐心试探神隐幻境的底线。
愣是在烈阳的暴晒下,当了大概十二个小时的木头,才试探性抬起纤手僵硬地在身上摸索。
舰装完好,法袍完好,联络器也完好无损!
金狮低垂半昏沉半迷离的紫眸,看着纤手从怀里取出来的东西,黑色方块外形的联络器。
在多次确认自己麻木的纤指,真真切切地抚摸到联络器外壳后,大汗淋漓的肌肤下,原本停滞死寂的血液立刻涌动起来!
“呼——”
僵硬的身躯恢复活力,金狮长舒一口气地握紧联络器,眼眸中流露出激动又克制的庆幸。
看样子,敌人无法对我本体施加实际影响,幻境的滤镜是有极限的!
就在金狮暗自多次复述该推测,从而固定海若月读命的打击上限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隐隐传来。
“金狮姐?是你么金狮姐?!太好了呜呜呜,终于听到除我外,第二个人的声音了!”
“七......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