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逸殿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案上的舆图还摊着。
而朱胜的目光却早已从茫茫草原挪开，悬在了大唐北境的上空。
江玉燕站在阶下，话音落尽后便垂首静立。
她很清楚这消息意味着什么。
大唐北境一溃，蒙古铁骑便能长驱直入。
一旦神都陷落，整个大唐腹地都会彻底暴露在铁蹄之下。
说起来，大唐本来不会这么快沦陷的。
但偏偏这次蒙古有着慕容垂。
当年安禄山，史思明便是在慕容家的傀儡下席卷大唐北方。
如今不过是相同剧本又来了一次。
这只不过，这一次。
蒙古已然成了主力。
而蒙古的实力，与安禄山他们，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过了许久，朱胜在御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元敬。”
朱胜缓缓抬眼看向阶下的戚继光，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此番大唐变局，你怎么看？”
戚继光早已面色凝重如铁，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陛下，臣以为，大唐必须救。”
说罢，戚继光缓缓抬头。
“其一，我大明与大唐本是盟约之国，唇齿相依。”
“大唐若亡，蒙古便可尽取北境各州，坐拥膏腴之地，届时实力倍增，转头便能全力压向我大明边境。”
“其二，铁木真此次舍近求远，我们虽然不知道其是为何，但其中定然会有谋算，无论他的谋算是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成功，最起码，不能轻易让他达成他的目标。”
说到这里，戚继光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
“而若坐视大唐覆灭，他日我大明便要独抗蒙古与秦汉三面之敌，局势只会更险。”
“故而臣请陛下，即刻出兵援唐。”
朱胜微微颔首，神色未变。
“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说罢，朱胜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阶，停在舆图之前。
“铁木真这一步，确实出乎朕的意料。”
“朕原以为，他首当其冲要对付的是大明，可他偏偏放着大明不打，转头去啃大唐。”
“虽说大唐内斗不休，李隆基父子互相掣肘，边军处处受朝廷牵制。”
“可若只是为了捡软柿子捏，未免也太小看这位一代天骄了。”
“他费这么大周章，让木华黎率五十万大军在北疆牵制岳飞，又让速不台、慕容垂联手撕开大唐防线，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占大唐几座城池。”
“只是他更深的图谋，朕眼下还猜不透。”
朱胜摇了摇头。
“究竟是为了什么，还得等护龙山庄进一步探查。”
“你说的对。”
“但无论他图谋什么。”
朱胜话音骤然一沉，眼底闪过锐利的寒芒。
“朕都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吞下大唐。
“于公，两国盟约在身，大明不能坐视盟友覆灭；于私，让铁木真占了中原腹地，比让秦汉占了汉州还要凶险十倍。”
“这兵，必须出。”
戚继光闻言当即躬身。
“陛下圣明！”
“只是陛下。”
戚继光迟疑了一下，还还是决定直言。
“咱们如今能调的兵，恐怕不多。”
朱胜嗯了一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西北战线，章邯大军天天攻关，秦良玉他们守得虽稳，却也抽不开身。”
“一分兵，秦军说不定就会趁机猛攻，西北防线便有危险。”
“汉州三线更不用说。南路诸葛亮刚胜了袁绍，但袁绍主力未灭，审配、颜良文丑尚在，还得盯着。”
“北路韦睿对阵皇甫嵩、朱儁，还有袁术孙坚在侧，也动不得。”
“中路谢玄对着赵充国五十万主力，曹操还没现身，更是半步都不能离。”
“至于京营与各地卫所。”
朱胜淡淡道。
“兵力或许不少，但要前往大唐与蒙古交战，还是差了些。”
戚继光点头称是。
“陛下所言极是。”
“也多亏岳飞短短时日便全歼木华黎五十万大军，速战速决。”
“若是北疆战事拖久了，咱们此刻就算想援唐，也是有心无力。”
说到这里，戚继光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只是大唐那边，咱们若是派的人少了、兵弱了，别说解围，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这朕自然知道。”
朱胜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舆图最北端。
“岳飞是帅才，有他坐镇，大局便稳得住。”
“传朕旨意。”
“着岳飞为援唐主帅，冉闵为先锋大将，孟珙为副帅，即刻从北疆拔营，借道入唐，火速驰援。”
“沿途粮草军械由九边驿道就地补给，不必绕行。”
“告知岳飞，到了大唐境内，一切军情可由他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旨。”
“唐军若能配合便联手，若是朝廷掣肘、将帅不和，便以保存自身实力为第一要务。”
“不必迁就他们的朝堂纷争。”
“北疆这边。”
“便由李定国和周瑜、陆逊二人协助九边与北疆守将镇守边境。”
“告诉他们，以守为主，不必深入草原追击，免得中了诱敌之计。”
“臣遵旨。”
戚继光躬身应下，又补充道。
“臣即刻便命兵部草拟调令。”
朱胜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江玉燕。
“玉燕，护龙山庄那边，加派高手潜入大唐境内，全力探查铁木真的动向与真实图谋。”
“臣妾遵旨。”
江玉燕轻声应下。
吩咐完这些，殿内又静了下来。
朱胜重新走回御座旁，却没有坐下，只负手望着窗外。
铁木真到底是为了什么？
铁木真此前消失是为了奇袭大唐。
那么，藏起来的曹操也会是想要进攻大唐吗？
无数的疑惑涌上朱胜的心头。
朱胜心里很清楚。
这一次调兵，几乎是抽走了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如今岳飞前去援助大唐。
再有情况。
就只能是戚继光带着禁军顶上了。
“慕容垂啊。”
“当年没能在燕国留下你，实在太可惜了。”
“果然不愧是慕容家的绝世天才。”
“元敬，告诉岳飞他们，切记小心慕容垂。”
“大唐北境慕容家借助安禄山经营多年，恐怕底蕴不浅。”
“臣记住了。”
戚继光点头应声。
“传旨吧。”
朱胜挥了挥手。
“军情如火，一刻也耽误不得。”
“臣遵旨！”
戚继光躬身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无逸殿。
江玉燕也随之告退，去安排护龙山庄的人手。
殿内只剩朱胜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