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史艳文与藏镜人躬身辞行、踏离皇宫的那一刻起。
大明朝堂的四座武神支柱,便已然尽数抽离京华大地。
无名、笑三笑远赴大秦龙潭,身缠无解因果,归期渺茫;
史艳文、藏镜人深陷大汉乱局,九死一生,前路未卜。
四座镇世武神,一日尽去。
而朱胜并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一个开始。
偌大大明,看似依旧坐拥万里江山、百万雄兵,朝堂稳固,疆域辽阔。
但顶层战力,却已然被削弱。
无逸殿中。
檀香冷寂,袅袅烟气滞涩悬空,再无半分往日绵长舒展的气韵。
朱胜独坐御座,心中复盘着天下变局。
而朱胜的心绪,则始终沉在那片灰白混沌的天机迷雾之中。
七宝妙树蒙尘,天子望气失效。
整片九州天机尽数被遮,因果斩断,道机尘封。
一桩桩巧合堆叠得太过刻意,一桩桩变故针对得太过精准,早已超脱了世间列国博弈、江湖纷争的常理。
压抑的阴霾。
此刻沉沉覆在朱胜心头,挥之不去。
然而。
朱胜明白。
这恐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自己要面对的,恐怕远不止如此。
忽然。
殿外传来一道清和沉稳的通传声,打破了连日的死寂。
“陛下,慧能禅师,于殿外求见。”
朱胜闻言,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眸底寒光一闪而过。
慧能。
他也要走?
不然得话,他恐怕不会骤然求见。
“传。”
一字落定,声线平淡,却藏着几分已然预知的沉冷。
殿门轻启,一道素色僧衣身影缓步而入。
慧能身形清瘦,眉目温润,周身佛光内敛,无半分锋芒。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地都稳如磐石,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却唯独眉宇间凝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与怅然。
行至殿中,慧能躬身合十,礼数恭谨有度。
“贫僧慧能,参见陛下。”
“大师免礼。”
朱胜抬手示意,目光直视对方,开门见山。
“大师今日入宫,想必是有要事相告。”
慧能直起身形,垂眸轻叹一声,没有半分遮掩,直言道。
“贫僧此番前来,是向陛下辞行。”
朱胜眸光微凝,心中预感落地,果然不出所料。
“大师欲往何处?”
“西行。”
慧能抬眸望向遥远西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涩。
“西域佛土崩塌,因果错乱,业力缠身。”
“贫僧需西行入关,遍历西域佛门。”
朱胜指尖微扣御椅扶手,沉声追问。
“此番西行,凶险几何,归期何时?”
慧能淡然摇头,语气带着身不由己的宿命感。
“因果紊乱,天机遮蔽之下,前路吉凶难测。”
“贫僧此去,不知归期,或许数年,或许十载,更或许,葬身西土,永无归日。”
他并非刻意危言耸听。
有些路,明知是绝境,也必须踏足。
朱胜沉默良久,心中沉郁更甚。
又是一场身不由己的远行,又是一位顶尖大能的被迫离场。
他没有劝阻,也无从劝阻。
如今的局势,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敲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无论武神、圣人、佛门大能,尽数被因果裹挟,身不由己。
唯有他困于棋局中央,眼睁睁看着自身势力被层层剥离、削弱。
“既然大师心意已决,朕不阻拦。”
朱胜缓缓开口,语气恳切。
“前路凶险,大师务必保重自身。大明国门,永远为大师敞开,待大师功成归来,朕亲迎于京城之外。”
“多谢陛下。”
慧能深深躬身一拜,佛衣拂动,气度萧然。
言罢,慧能不再多言,再度合十行礼,转身缓步踏出无逸殿。
而随着慧能的离去。
朱胜明白。
远在宋土四州的济颠,恐怕也要隐世了。
慧能刚刚离去。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圣上,急报!”
冯保手持三道传信,神色凝重至极,快步入殿跪地奉上。
“圣上!”
朱胜垂眸,目光扫过三道古朴文书,心头已然生出不祥预感。
“呈上来。”
朱胜接过文书,逐一展开,短短数行字迹,每一句都如重锤落地,狠狠砸在朱胜心头。
本就紧绷的心弦,彻底沉至谷底。
第一封书信,出自范长生。
这位道门大能即将死关悟道,不问世事,不接外讯,直至天变终结。
第二封书信,则来自萨天师。
萨天师同样宣告,如今天机尽蔽,因果无序,他因推演而遭天噬,即日起便要闭关锁境,修养疗伤。
第三封书信,是峨眉的长眉真人。
作为上古道门遗留的顶尖大能。
长眉真人辈分超然,修为深不可测,蛰伏世间千载。
可今日,他居然也要闭关。
而原因,则是峨眉镇压的魔道传承有所异动。
长眉不得已,只能闭关镇压。
而三位道门大能同时传信,却都是同一件事情。
出于各种机缘巧合。
他们已然分身乏术,无法插手俗世之事。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大明所能依仗的隐世底牌又少了四位。
这一刻,朱胜心中的不安,彻底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极点。
朱胜不用问也知道。
一页书,素还真他们肯定也是要如此。
只怕也已然出于各种因果,无法再出手了。
之前的种种变故。
尚且可以归咎于列国纷争、江湖劫数,可如今,连不问世事、超然物外的隐世大能,都被迫尽数封关避世。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天下变局,而是一场笼罩整片九州天地的绝世浩劫。
看样子,那自称女娲传人的男子,所说的并没有错。
“好一个天罗地网,绝世浩劫……”
朱胜低声呢喃,语声微凉,带着彻骨的寒意。
对手未曾露面,未曾出手,却已悄无声息间,废掉了大明所有的顶层战力与破局希望。
再无外援可依,再无大能可用,再无天机可探,再无因果可推。
若是继续坐以待毙,用不了多久,大明便会沦为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朱胜眸光骤然一凝,褪去所有沉郁,只剩帝王的果决与锐利。
“吕芳!”
“臣在!”
吕芳快步入内,跪地听命。
“速去传信,请武当张真人……东城梁先生他们前来。”
“遵旨!”
吕芳不敢耽搁,火速传旨而出。
天机封禁,大道蒙尘,天地变局已然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