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同益抬了抬眼皮,十分困惑地问道:“左大人这是什么说法,大焱使团遇袭,我自是愤怒于那群贼人的胆大包天,可这让我给个解释,我应该解释什么呢?”
左千书盛气凌人,语出更是惊人:“当着陛下与百官,还有大焱使团的面,我便把话说开了。”
“事发之后,左家上下对这些祸国殃民、冒犯天威的江湖贼人深恶痛绝,追查之下侥幸抓获了几人,分别逼问出了幕后之人。”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指认了当朝太傅蒲大人,说是蒲大人施以重威、诱以厚利,才把他们这些原本是一盘散沙的江湖人召集在了一起,袭击了大焱使团。”
当左千书的当面指认一出来,朝堂之上无论是文官队列还是武官队列,皆传出了震惊愕然的吸气声。
蒲同益没有急着辩解,他面色未变,眼神稍显冷漠地直视着左千书。
左千书面色沉痛,似乎也不相信这一结果,继续说道:“当然,蒲大人是朝中栋梁,上忠陛下、下济苍生,没人相信蒲大人竟会暗中召集一群江湖匪类,违背陛下圣意,袭击大焱使团,破坏玄雍与大焱的这次和谈。”
“我也一样不信,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许是幕后之人故意给蒲大人泼脏水?又或许只是那些江湖匪类情急之下,觉得报出蒲大人的名号可以唬住别人、保住自己。”
“只是现在毕竟有了这些证言,我也不能当做是没听到,所以要辛苦蒲大人解释一下了。”
蒲同益摇了摇头:“无稽之谈,我从未做过的事情,能怎么去解释呢?”
左千书沉重地点了点头,似乎很能理解蒲同益,但他转而面向了龙椅,躬身说道:“陛下,臣也相信不是蒲大人所为,只是那些江湖匪类毕竟把话说出来了,哪怕是为了替蒲大人洗清冤屈,臣觉得也该明察此事。”
双瞳皇帝说道:“你打算如何明察?”
左千书说道:“臣听闻江大人巫道造诣颇深,可控制心性不坚之人吐露心声,辨明其言是真是伪,眼下那几名江湖匪类已在皇宫外候着,如果陛下允许,臣恳请江大人于这大殿之上,令那几名江湖匪类吐露真言,以正蒲大人的清白。”
蒲同益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左千书。
双瞳皇帝沉吟了片刻,说道:“江四十九,此事你怎么看?”
站在大殿一侧的一名护卫忽然浑身一颤,然后一步步走到了大殿之中,来到了御阶之前。
“若是陛下允许,我自当为陛下尽力而为,以正黑白。”
双瞳皇帝微微颔首:“好,既然如此,左千书,去把你抓住的那几个江湖人带到大殿上来吧。”
“臣,领旨……”
九公主看这突然就要殿前问审的阵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不管是不是蒲同益在幕后指使的那些江湖人袭击使团,他至少在对抗天魔皇帝的立场上,与大焱是一致的。
或许袭击使团,只是一次过激的手段呢?
如果蒲同益真在玄雍百官们的面前被指认为袭击使团的罪魁祸首,那他就是过江的泥菩萨自身难保了,之后也无从协助大焱使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大焱使团毕竟是外臣,九公主即便有心为蒲同益开脱,眼下也没什么开口说话的机会。
九公主看向了徐年,却见徐国公面色淡定,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蒲同益被扳倒,暗自感慨这位镇国公真是沉稳,自己还差了些火候。
但是九公主不知道的是,徐年的面色沉稳其实是有原因的。
左千书挑谁不好,偏偏挑了个江四十九来为蒲同益证明清白。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徐年可是清楚,江四十九如今都已经是在为高谌效忠了。
蒲同益作为高谌这一派的重臣,怎么可能被江四十九证出是袭击使团的幕后真凶呢?
即便那次袭击真是蒲同益用来动摇皇权的激进手段,江四十九也绝对会把这真的证成假的。
“真的假的,蒲大人竟暗中派人袭击大焱使团?”
“不可能,绝不可能。”
“但是蒲大人与高谌殿下走得近,或许……”
“哪有什么或许,你也知道蒲大人与高谌殿下走得近,左千书早就看高谌殿下不顺眼了,上一次还污蔑高谌殿下是什么渡人帮帮主,谁知道这次是不是他故技重施呢?”
“我看难说,如今陛下化圣临朝,什么阴谋诡计断然都逃不脱陛下的天目,左大人他对陛下忠心耿耿,还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吗?”
“我也觉得,左大人既然敢在大殿上当众指认,定是有什么证据……”
玄雍群臣议论不停。
一刻钟后,左千书带着几名戴着枷锁的江湖人回到了大殿上。
这几名江湖人神情疲惫、伤痕累累,一看就经历了严刑拷打,身上的衣服倒是整洁,显然是左家为了他们进宫后不在皇帝面前显得失礼,特意给他们几人换上的新衣。
“陛下,这几个江湖匪类臣已经带来了。”
左千书向双瞳皇帝说完,待双瞳皇帝颔首示意之后,他便转头看向了江四十九。
“江大人,接下来就有劳您了。”
借护卫之身降临于此的江四十九没有多言,径直来到了几名江湖人的面前。
江四十九张开了口,喷出一阵黑烟,黑烟分成了几股,分别从这几名江湖人的口鼻眼中钻入体内。
“呃、啊啊啊……呃呃呃……”
几名江湖人顿时颤抖起来,口中发出了哀嚎,但这哀嚎声渐渐平息下来,很快又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左千书微笑着看着江四十九施展巫法,他胸有成竹,料定了这次要让蒲同益难堪。
要说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左千书其实没有。
但正是因为没有证据,只有这几个江湖人的口供,左千书才底气十足。
因为……
这事情其实是左千书做的。
只不过左千书是假借了蒲同益的名义,召集了这些江湖人去袭击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