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好。九寺定下来了。五监呢?国子监、将作监、军器监、都水监、少府监。”
杨子灿喝了口茶,歇歇,继续忙碌。
杜如晦说:
“国子监祭酒,王通。他是河汾大儒,大学者,精通经学,善于教学。他在河汾讲学多年,培养了很多学生。房玄龄就是他的学生。让他掌中央官学,合适。”
房玄龄点头:
“老师确实合适。他在河汾讲学的时候,天下学子都去听。他的学问,他的为人,都是天下人的榜样。让他当国子监祭酒,主持中央官学,最合适不过。”
杨子灿笑了:
“王通这个人,朕知道。他在河汾讲学,不收学费,不管出身,只要肯学,他就教。这些年,在粟末地教育院,培养了大批学以致用、三教合一的新儒学人才。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教育家。让他当国子监祭酒,朕放心。”
房玄龄说:
“将作监大匠,阎立德兼。他是隋朝旧臣,建筑大师,精通工程,善于设计。他建过宫殿,修过桥梁,造过园林。让他掌宫室建筑,合适。”
魏征说:
“军器监监正,姜行本兼。他是隋朝旧臣,熟悉军器制造,善于工程管理。他管过屯田,管过水利,经验丰富。让他掌兵器制造,合适。”
周孝安说:
“都水监监正,李淳风兼。他是隋朝旧臣,天文学家,精通历法,善于治水。他造过浑天仪,测过日月星辰,管过水利工程。让他掌水利工程,合适。”
长孙无忌说:
“少府监监正,窦师纶。他是隋朝旧臣,熟悉宫廷手工业。他管过宫廷作坊,熟悉各种工艺。让他掌宫廷手工业,合适。”
杨子灿点头:
“好。五监定下来了。”
二
这是,杨子灿看了一圈,说:
“六部九寺五监,都有人了。但还有一个人,朕一直没定。”
五个人都看着他。
“魏征。”
杨子灿说,“你是门下侍中,管封驳。但朕还想让你兼一个职。”
魏征一愣:
“什么职?”
“起居郎。”
杨子灿说,“记录朕的一言一行。朕做对了,你记下来。朕做错了,你也记下来。将来修史,让后人看。朕不怕后人骂,只怕后人不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做。”
“魏征,你是镜臣,刚正不阿,敢于直谏。让你当起居郎,朕放心。你记的东西,朕不删不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征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忍住了。
他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臣遵旨。臣一定秉笔直书,不隐恶,不虚美。陛下做对了,臣记下来。陛下做错了,臣也记下来。这是臣的职责,也是臣的本分。”
杨子灿笑了:
“坐下坐下。别动不动就站起来。朕说了,咱们是商量事,不是上朝。”
魏征坐下,脸有点红。
他这个人,平时冷面冷心,很少动感情。
但今天,他动了。
三
杨子灿看着五个人,说:
“六部九寺五监,都定下来了。但还有一个人,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五个人都看着他。
“王桂。”
杨子灿说道:
“朕的亲舅舅,母亲王蔻的哥哥。他在瓦岗寨跟朕相认,跟着朕打天下。后来在杨义臣帐下当豫州总管府长史,政绩卓着。这个人,怎么安排?”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
“王桂是皇亲,但从不以皇亲自居。他在豫州的时候,跟普通官员一样,住一样的房子,吃一样的饭,从来不搞特殊。”
“豫州的百姓,都叫他‘王青天’。”
“臣以为,可以让他当河南省布政使,协助屈突盖处理河南民政。河南省是京畿所在,洛阳就在河南省。”
“这个位置,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王桂合适。”
杜如晦点头:
“河南省是京畿所在,洛阳就在河南省。巡抚屈突盖管全局,布政使管民政。王桂在豫州干了好几年,熟悉河南的情况。让他当河南省布政使,正好。”
房玄龄也说:
“王桂才干不凡,政绩卓着。他在豫州的时候,把豫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让他当河南省布政使,合适。”
魏征想了想,说:
“王桂是皇亲,但从不结党。他在豫州的时候,跟谁都不拉帮结派,只管干活。”
“让他当河南省布政使,可以。但要提醒他,不能因为是皇亲就搞特殊。”
“越是皇亲,越要低调。”
杨子灿笑了:
“他这个人,朕知道。从来不搞特殊。”
“在豫州的时候,他跟普通官员一样,住一样的房子,吃一样的饭。”
“有一次朕去豫州看他,他住的房子漏雨,他都不让人修。说修房子要花钱,不如省下来给百姓买粮。”
“朕这个舅舅,是个实在人。”
周孝安说:
“臣在豫州见过王桂。他确实是个实在人。打仗的时候,他在后方管粮草,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治理地方的时候,他管民政,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让他当河南省布政使,臣赞成。”
杨子灿点头:
“好。那就让他当河南省布政使。封宜阳县开国伯。”
五个人都点头。
杨子灿看着五个人,心里很满意。
这五个人,各有所长,各司其职。长孙无忌机敏,像一把快刀,什么难题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杜如晦精明,像一把算盘,什么账目到他手里都清清楚楚。
房玄龄稳重,像一座山,什么风浪到他面前都稳如磐石。
魏征刚直,像一面镜子,什么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周孝安果敢,像一支利箭,什么敌人都挡不住他的锋芒。
长孙无忌,就不说了。
五个人加在一起,比他一个人强多了。
他不需要一个人扛。
他有他们。
他们有他。
这就够了。
四
“诸位,”杨子灿说道。
“今天的商议,就到这儿。六部九寺五监,都定下来了。”
“但还有一些人,需要你们去考察、去选拔。比如各省的巡抚和提督,各都护府的都护,各舰队的司令,各军的主官。”
“这些人,不能朕一个人定,也不能你们五个人定。”
“要考察,要选拔,要看政绩,要看能力。”
“朕只有一个要求: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不管他是隋朝的、周朝的、粟末地的,只要有本事,只要肯干事,朕就用他。”
“没本事,不肯干事,就是朕的亲弟弟,朕也不用。”
五个人站起来,齐声说:
“臣等遵旨。”
杨子灿摆摆手:
“坐下坐下,还没说完呢。”
五个人又坐下。
杨子灿看着他们,说:
“朕还有一件事。朕这个人,不喜欢一个人拍板。大事要商量,小事也要商量。”
“以后朝廷的事,你们五个先商量,商量出结果,报给朕。”
“朕觉得行,就批。觉得不行,打回去重议。”
“有不同意见,可以在朕面前争。争赢了,朕听你的。争输了,你听朕的。”
“但不能在背后搞小动作。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朕饶不了他。”
五个人都点头。
杨子灿笑了:“好了,说完了。都去忙吧。”
五个人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等。”
杨子灿又叫住他们。
五个人回过头。
杨子灿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长孙无忌。
“这是朕这几天想的几个职位,你们拿回去看看。有不同意见,明天再来争。”
长孙无忌接过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和职位,但都是空的。
只有一句话:
“朕相信你们。”
长孙无忌的眼眶红了。
杜如晦的眼眶也红了。
房玄龄、魏征、周孝安,都红了眼眶。
杨子灿笑了:
“哭什么?朕又不是死了。去干活。把天下管好,把百姓养好,把军队练好。这就是对朕最大的报答。”
五个人笑着走了。
他们走出书房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天很蓝,云很白。
长孙无忌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杜如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走吧,干活去。”
房玄龄笑了,说:
“对,干活去。”
魏征难得地笑了,说:
“干活。”
周孝安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杨子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他知道,这五个人,会帮他撑起这个天下。
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这个时代,叫开元。
这个时代,有新的班底,有新的制度,有新的天下。
这个时代,属于华夏,属于百姓,属于他们每一个人。
而他们,刚刚开始。
五
第二天,五个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来得比昨天还早。
天刚蒙蒙亮,长孙无忌就到了,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文书,是连夜整理出来的各省官员考察报告。
杜如晦跟在他后面,算盘挂在腰间,走起路来噼里啪啦响,像一串风铃。
房玄龄来得最准时,不早不晚,正好是约定的时辰。他这个人,一辈子没迟到过,也没早到过,像钟表一样精准。
魏征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站在书房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周孝安最后一个到,他是武将,骑马来的,马蹄声在清晨的洛阳城里格外清脆。
杨子灿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常服,头发随意挽着,脚上还是没穿鞋。
桌上摆着六碗粥、几碟小菜、一摞烧饼。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小菜是咸菜、酱瓜、豆腐乳,都是寻常东西。
烧饼是街上买的,还热乎着,散发着芝麻的香气。
“还没吃早饭吧?”
杨子灿指了指桌上的碗筷,“边吃边聊。”
五个人也不客气。
他们跟着杨子灿二十年了,知道他的脾气。
他说吃就吃,说不吃就不吃,客气反而惹他生气。
长孙无忌端了一碗粥,杜如晦拿了一个烧饼,房玄龄夹了一块酱瓜,魏征舀了一勺豆腐乳,周孝安把剩下的烧饼全包了。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喝粥,咔嚓咔嚓地吃烧饼,跟街上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二
“陛下,”长孙无忌一边喝粥一边说。
“今天的名单比昨天多了一倍。六部二十四司,九寺五监,御史台枢密院,三军灰影科学院,二十三省六都护府,还有巾帼女卫和荣誉勋爵。臣等昨天夜里核了一遍又一遍,应该没有遗漏了。”
杨子灿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六部的郎中、员外郎、主事,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出身、履历、政绩、优缺点。
这是灰影花了大半年时间调查出来的结果,每一个人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
“一个一个来。”
杨子灿说,“先从吏部开始。”
长孙无忌放下粥碗,翻开另一份详细资料。
吏部是六部之首,管天下官员的选拔、考核、任免、封爵。
吏部的官员,必须是明白人。
糊涂人坐在这个位置上,用不了半年,官场就烂了。
“吏部考功司郎中,马周。”
长孙无忌说,“陛下,这个人您见过。上次科举,他的策论您亲自看过。”
杨子灿想起来了。
那次科举,他在考场里转了一圈,在一个考生身边停下来。
那考生写的是《论农桑之本》,文章写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句句都是实在话。
他写了怎么种地,怎么养蚕,怎么施肥,怎么除虫。
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农家子弟,真正种过地。
杨子灿当时就说:
“这个人,朕要了。”
“马周是博州茌平人,”长孙无忌继续说。
“出身寒门,父母早亡,小时候给人放过牛。但他好学,一边放牛一边读书,把附近能借到的书都读遍了。”
“后来游学长安,在常何家里当门客。常何是个武将,不怎么识字,马周就替他写奏折。”
“有一次,他替常何写的奏折被陛下看到了,陛下觉得写得好,就问是谁写的。常何说是他家的门客马周。”
“陛下就召见了他。那次科举,他是第一名。”
杨子灿点头:
“马周这个人,朕记得。他不但文章写得好,人也实在。”
“有一次朕问他,你最擅长什么?他说,臣最擅长种地。”
“朕笑了,说你是读书人,种什么地?”
“他说,臣是读书人,但臣的爹是种地的。臣从小就在地里干活。臣知道种地的苦,所以臣写的文章,不说空话。”
“朕觉得,这个人可以用。”
房玄龄说:
“马周当考功司郎中,合适。考功司管的是官员的考核。考核官员,不能只看奏折,要看实事。马周是个实在人,他不会因为谁奏折写得好就给谁高分,也不会因为谁不会写奏折就给人低分。他会去看,去问,去查。他当考功司郎中,天下的官员不敢糊弄。”
杜如晦说:
“马周还有个好处,他不怕得罪人。去年他考核几个官员,有人找他送礼,他不要。有人找他求情,他不理。有人威胁他,他不怕。这样的人,当考功司郎中,正好。”
魏征点头:
“臣也赞成。马周这个人,臣见过几次。他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有一次他跟我说,魏大人,你是御史大夫,管监察的。但你也有缺点。你太刚了,刚则易折。我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他说得对。敢跟魏征说缺点的人,不多。”
杨子灿笑了:
“好。马周当考功司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