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笑了一下。
一个人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的生气，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皇帝这故作生气，还有这看似威胁的话语实在是对她不痛不痒的。
还以为放狠话，起码要用九族打底吧。你给我小心着点你的九族之类的。
用皇后之位威胁她？
明曦歪着头看着皇帝，道：“陛下若是对臣妾有半分不满，就请陛下下旨，废了臣妾这皇后之位吧。”
系统：“……别搞。”
明曦微微屈膝，敷衍道：“陛下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皇帝有任何反应，明曦便已转身离开了。
空旷死寂的殿里，只有长明灯幽微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皇帝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废后？
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废后。
二十年前，他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为了笼络手握重兵的上官元帅，同时也是真心倾慕那个如骄阳般耀眼的将门虎女。
便娶了她为后。
她那时才十六。
在那个阳光炽烈，草长莺飞的皇家猎场，少女一身火红的骑射劲装，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她策马飞驰，笑声如同山涧清泉，肆意而张扬。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追逐着她的身影。
他记得。
她的箭术很厉害，言辞锋利，行事颇有几分乃父上官元帅的彪悍，曾当众一脚踹飞了试图调戏冬菱的纨绔子弟。
事后面对责难，她只扬着下巴，嚣张道：“此等纨绔，我只踹一脚是轻的！”
……他是喜欢她的。
喜欢她策马扬鞭时回头望来的粲然一笑。
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几分小脾气。
所以，他不顾朝臣的非议，力排众议，将她迎入中宫。
可是……
皇帝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御书房中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深宫高墙磨平了她的棱角吗？
入宫后的少女，渐渐收起了那份张扬。
她变得端庄、得体、沉稳，成了朝野称颂的贤后。
那份曾经让他为之心动的肆意明媚，也仿佛跟着那身红装一同褪色，沉寂在了这深不见底的宫闱之中。
直到今天。
直到她轻描淡写地承认策划了劫贡，她将雍陈国使者玩弄于鼓掌，面对自己的怒火，平静地吐出废后二字……
皇帝猛地攥紧了拳头。
生同衾，死同穴。
废后？
休想！
明曦站在殿前高阶之上，微微眯了下眼。
冬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小声道：“娘娘……”
明曦：“我没事。”
冬菱又急又无奈道：“娘娘，不是您有事！是……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明曦：“太子死了？”
冬菱：……
太子到底是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啊。
冬菱脸上满是焦虑，急道：“娘娘，您不知道，太子去了柔嫔的玉芙宫，听说殿下脸色极其难看地冲了进去，宫人们都被赶出来了。”
与此同时，玉芙宫内殿。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柔嫔钗环微乱，脸上带着一丝惊惶。
柔嫔跌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贵妃榻上，衣襟被扯开了些许，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太子赵宸。
赵宸此刻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冷宫找了她许多天，都没找到她，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居然是父皇的女人。
赵宸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臂撑在柔嫔身侧的榻沿，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说！”赵宸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骗我？！”
柔嫔被他此刻骇人的气势逼得往后缩了缩，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娇柔可怜，带着哭腔：“殿下，殿下息怒……”
“嫔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听不懂？！”赵宸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柔嫔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赵宸逼视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冷宫？小宫女？柔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戏弄孤！”
柔嫔手腕剧痛，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殿下，疼，您弄疼臣妾了……”
柔嫔试图挣扎，却哪里敌得过盛怒之下，一个男人的力气。
“戏弄？”柔嫔不得已抬起泪眼，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委屈。
“殿下怎么能说是戏弄？那日在冷宫，难道不是殿下您逼着嫔妾的吗？”
赵宸身体猛地一僵，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那晚……
那晚他中了极其霸道的药，神志不清，刚好遇到了个小宫女。
他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