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清晨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晨风裹挟着淡淡的凉意,轻轻扫过老旧的城区街巷。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彻底散尽,街道上人烟稀疏,只有零星早起的路人匆匆穿行,整条老街安静又清冷。
老旧菜市场的外围更是寂静,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下来,碎碎点点,勉强照亮了墙角堆积的垃圾。
保洁的张大叔早早便上岗了,手里握着竹制大扫帚,一下下清扫着路面的落叶与杂物。
他在这片老街区做保洁已经八年,早已习惯了每日清晨的冷清与杂乱,熟门熟路地清理着街巷的每一处死角。
扫到菜市场后侧的公共垃圾堆时,一阵混杂着腐败油腻的腥风顺着凉风扑面而来,比寻常菜叶、厨余垃圾的味道要刺鼻浓重得多。
张大叔皱了皱眉头,停下手里的动作循味看去。
垃圾堆的最外侧,孤零零放着一个厚实的黑色密封塑料袋,袋口扎得紧实,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看样子装了满满一袋东西。那股怪异的腥臭味,正是从这袋子里源源不断飘出来的。
寻常菜市场的垃圾,大多是烂菜叶、废弃鱼鳞、变质瓜果,味道虽难闻,却没有这般浓郁的肉腥腐败味。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张大叔。他左右张望了一圈,清晨的菜市场还未开市,商贩都还没来摆摊,周边老小区的居民也大多还在家中休息,整条垃圾巷空无一人。
他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塑料袋,触感绵软黏腻,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心发沉。犹豫片刻,他干脆伸手解开了扎紧的袋口。
袋口一开,更浓烈的腐肉臭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偏过头捂住口鼻。缓了几秒再低头细看,袋子里满满当当装着一大块一大块的碎肉,肉质暗沉发灰,表层已经微微发胀发黏,纹理看着像是市面上售卖的猪肉,应该是摊位上没卖出去、囤积太久彻底腐坏的臭肉。
张大叔看着这满满一袋腐肉,心里立马打起了算盘。
他家境普通,平日里向来节俭惯了。虽说这肉看着发臭变质,看着让人膈应,但他想着,不过是放久了的猪肉,又不是有毒有害的东西。
只要带回家用高压锅高温反复蒸煮,彻底杀菌消毒,异味煮散,照样能吃,完全不浪费。
想着能省下一笔买菜钱,张大叔眼底多了几分欣喜。
他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街巷里依旧空无一人,快速将这袋腐肉尽数倒进自己随身装工具的粗布环保袋里,将黑塑料袋随手丢进垃圾堆,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匆匆结束了今早的保洁工作,提前回了家。
转眼到了正午时分。
秋日的正午阳光和煦,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街巷里满是烟火气息。
张大叔回到家中,简单收拾过后,便准备做午饭。他想起早上捡来的那袋腐肉,兴冲冲地将布袋拎到厨房,打算处理干净炖煮一锅。
他把一块块腐肉从袋子里掏出来,随手丢进不锈钢大铁锅里,准备加水焯水去腥。
可就在肉块尽数倒出、铺散在锅底的瞬间,两道惨白细小的硬物,混杂在暗沉腐烂的猪肉块里,突兀地露了出来。
那形状纤细规整,带着清晰的指节轮廓,绝不是猪肉的骨骼。
张大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年纪大了,眼神本就有些花,起初只当是肉块里混杂的碎骨头、硬杂质,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将那两块硬物捏了起来。
触手冰凉坚硬,触感细腻,带着人类骨骼独有的质感。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落在掌心,清清楚楚照亮了手中的东西——那是两节短小完整的人类手指头,皮肉已经微微腐败发白,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诡异又骇人。
轰的一声。
张大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手心猛地一松,两根手指骨重重落回锅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抵在墙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未见过这般惊悚恐怖的场面。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连滚带爬地掏出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拼尽全力拨通了报警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出了自己的地址与骇人发现。
警笛声很快划破了老城区的宁静。
陈北安与顾登带队火速赶到现场时,狭小的平房厨房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张大叔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发抖,眼神空洞呆滞,显然是被吓得丢了半条魂。
见警察赶来,张大叔才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声音嘶哑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警官……锅里……锅里有手指头……死、死人了啊!”
陈北安神色冷峻,立刻让随行警员封锁现场,做好痕迹保护。两人仔细勘查完室内情况,确认锅里发现两节人类断指,随即带着警员,折返张大叔清晨捡肉的菜市场垃圾堆现场。
这里是老城区最大的便民菜市场后侧垃圾集中点,环境杂乱老旧。
整片垃圾堆,承载着菜市场所有商贩每日收档后的废弃食材、垃圾杂物,同时旁边连片老旧小区的居民生活垃圾,也全部集中倾倒在此处。人员混杂、垃圾繁多,线索繁杂又凌乱,排查难度极大。
“老陈,根据大叔的证词来看,那两节人手指,是完完整整包裹在一堆腐坏猪肉里面的。”
顾登蹲在垃圾堆旁,仔细扫视着周边环境,眉头紧紧皱起,认真梳理着线索:“凶手特意用大量病死猪肉包裹人体残肢,利用浓重的肉腥味掩盖尸臭,刻意混淆视线、掩盖罪证。结合抛尸地点在猪肉商贩集中的菜市场垃圾点,凶手大概率极其熟悉猪肉食材、熟悉菜市场运作规律。按照目前所有线索推断,最大嫌疑对象,绝对是市场里的猪肉摊贩。”
陈北安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扫视着空旷的菜市场与杂乱的垃圾堆,神色审慎:“你的推断有道理,但不能武断定论。”
“利用猪肉掩盖残肢,不代表一定是猪肉贩子作案。也有可能是外来人员熟知菜市场垃圾清运规律,刻意选择这里抛尸,借商贩垃圾混淆警方排查方向。”
“不过就目前有限的物证和现场条件来看,菜市场的猪肉商贩群体,确实是我们的首要排查目标。”
敲定排查方向后,专案组立刻调取了菜市场周边、垃圾巷出入口的全部监控录像,逐帧仔细筛查昨夜收档后的所有人员动向。
老旧菜市场的监控设备不算高清,但关键路口画面完整,没有盲区遗漏。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快速筛查,监控画面里,一个清晰的可疑身影很快浮出水面。
昨夜深夜十点半,菜市场夜市彻底收档、所有摊贩尽数离场后,一名穿着黑色外套、腰间系着屠宰围裙的中年男人,手里稳稳拎着一个大号黑色密封塑料袋,步履匆匆走到后侧垃圾堆旁,短暂停顿后,将袋子随手丢弃在垃圾堆最外侧,也就是今早张大叔捡走袋子的精准位置。
警方迅速比对身份信息,确认此人是本市场固定猪肉摊贩——旺季盛。
所有表面线索、抛尸时间、抛尸物证,全部精准对应。
乍一看,所有疑点都死死锁在了旺季盛身上,几乎等同于铁证。
但无人知晓,这袋被检出人体残肢的病死猪肉,确实是旺季盛昨夜亲手丢弃的,可他与这起诡异的分尸抛尸案,没有丝毫关系。
昨夜收档前,旺季盛像往常一样从长期合作的猪肉批发商处批量进货。对方常年供货稳定、口碑尚可,他从未多想,照常全款进了一整头生猪的肉品。
可卸货清点、细致检查肉质时,他才发现这批猪肉色泽暗沉、肉质松软,带着淡淡的隐性腐败味,是典型的病死猪肉,根本达不到售卖标准,绝对不能流入市场。
旺季盛为人本分老实,摆摊卖肉十几年,向来诚信经营,从不赚黑心钱,更不会把有害的病死猪肉卖给街坊邻里。
他当即联系批发商理论,对方却百般推诿、拒不认账,干脆直接拉黑失联,摆明了就是刻意欺瞒,以次充好,把无法售卖的病死猪肉,低价坑给了老实的散户摊贩。
自认倒霉的旺季盛,不愿昧着良心牟利,更不能让问题猪肉危害食客健康。无奈之下,他只能趁着深夜收档无人,将整批病死猪肉全部装袋,干净利落地丢弃到菜市场公共垃圾堆,打算彻底处理掉这批问题肉品。
他从头到尾,只是丢弃了一批被骗购入的病死猪肉。
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丢弃的一袋腐肉里,竟被人暗中藏入了恐怖的人体残肢,让他一夜之间,成了命案的头号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