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之中暗藏时间法则,大家稳住心神,切勿轻举妄动!”
秦百川的声音传来。他与杨榕同时催动周身法力,勉强令阵光重新亮起几分。
众人精神微振,可环顾四周后,脸色却再度剧变——每个人都骇然发现,自己竟已脱离剑阵行列,孤身一人在浓雾中飘荡。更令人心悸的是,身躯正于雾气中缓缓淡化,似要与这浓雾渐渐相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浓雾为何如此诡异?其他人何在?两位大长老又去了何处?
忽地,杨榕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切不可被幻象左右,你们并未脱离阵法。一定要凝神静心……”
那声音并不是很清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或者是另外的空间传来,虚无缥缈,飘忽不定。
有人的神志已经开始恍惚,身躯摇摇晃晃,法力涣散无序,还在无意识地挥动法宝,嘴里喃喃自语。
杨榕、秦百川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二人都已明白,这浓雾蕴含着时间与空间两种法则,厉害程度已远超他们想象。
此刻他们身在其中,能够自保已是不易,想要救助其他人已是有心无力。
他们还能见到其他人的变化——有人神情呆滞喃喃自语,有人挥剑乱舞状如疯癫,有人在浓雾中慢慢淡化,眼看就要融入云雾消散不见。
忽地,杨榕的左手被人抓住了。那只手温暖有力,让她精神一振。
“榕姐,你还好吗?”那人正是任无恶。
杨榕方才没见到他,还以为他已遭不测。见他忽然现身,自然是惊喜至极,忙道:“小宁,你没事吧?我以为……”
忽然她发现对方有些变化——双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到过的神采锋芒。看着那双眼睛,她忽然觉得对方有些陌生。
“榕姐,我没事。这似乎是流光乱空阵。”
任无恶知道对方察觉到了自身异常,可此刻他只能故作不知。
杨榕动容道:“流光乱空阵!你是如何知道的?”
任无恶道:“以前曾在一部古籍上看到过关于此阵的记载。”
杨榕心道:你究竟看了多少古籍,居然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口中道:“听说此阵是由时间空间两种法则结合而成,可加速时光流逝,亦能让空间混乱无序。一旦陷入其中,不是被流光之河吞噬,便是被乱空漩涡炼化。最终结果,不是形神俱灭,便是生死两难。”
任无恶点头道:“此阵确实非常厉害。好在我们此刻还未真正引动阵法之力,应该还有办法脱困。”
杨榕美眸一亮,喜道:“你有办法?”
任无恶苦笑:“我只能说或许有办法,但不知道能否有用。”
杨榕忙道:“有用没用,试过再说。”
任无恶道:“我就怕适得其反,弄巧成拙。”
杨榕却道:“不管那么多了。继续下去,其他人可就撑不住了。”随即扬声对秦百川道,“老秦,我有办法或许可以脱离此阵,但很冒险。”
秦百川已听不清楚任无恶和杨榕的谈话,能看到的也就是杨榕已是甚为模糊的身影。
杨榕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时也已是极其微弱,但总算还能听清楚。
她的意思秦百川自然明白,没怎么犹豫,秦百川就道:“你尽管做。若是你能离开,也是好的。”
任无恶闻言心头一动,心道:都说患难见真情,这份情谊难能可贵。
杨榕握紧他的手,笑道:“小宁,你尽管去做。我能帮你什么?”
任无恶道:“我需要榕姐以法力助我催动灵符。”说着他已是拿出一枚灵符。
杨榕见到那灵符不觉一怔——因为这枚灵符看起来就是一枚小小的铜钟,三寸大小,玲珑小巧,和孩童的玩具没什么区别。
知道她有疑问,任无恶解释道:“这灵符名为凝时定空钟,也是带有时间空间两种法则。说是灵符,其实也算是灵宝。”
杨榕望着凝时定空钟,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灵符。”
任无恶微微一怔道:“榕姐知道此物?”
杨榕道:“以前曾听老江说到过。他说此生有三大遗憾,其中两个便是没有见到过凝时定空钟和流光乱空阵。现在好了,我替他见到了。”一顿后,她又道,“老江说过,使用凝时定空钟需要满足一个条件,就是要对时间空间两种法则皆有一定的领悟。你可以吗?”
任无恶苦笑:“我自然不行。不过给我凝时定空钟的人说过,如果是地仙后期修士强行催动,也能让它灵力释放。”
杨榕问道:“那人是谁?竟然会给你这种宝物?”
任无恶道:“就是行有善。我和他曾经谈论过流光乱空阵,他便拿出这枚凝时定空钟,见我喜欢,就送给我了。没想到,今日此物还能派上用场。”
杨榕笑道:“你的这位行道友还真是收藏丰富啊,也给了你不少好东西。我看你们的情谊绝非你说的那么简单。”
任无恶苦笑:“我和他就算是知己吧,关系其实很简单。”
杨榕道:“有机会我一定要认识认识这位行道友,看看他究竟有多出色,会让我的郎君如此推崇。”一顿后,她才问道,“说吧,这玩意要怎么使用。”
她问的自然是凝时定空钟的用法。任无恶忙道:“很简单。榕姐你只需催动法力将它弄响就好。”
杨榕一怔道:“就这么简单?”
任无恶苦笑:“是很简单。但我从未让它有过动静。”说着将凝时定空钟递给了对方。
杨榕接过来先随手晃了晃。那小小的铜钟仿佛是实心的,果然是没发出一点动静。
杨榕又看看凝时定空钟,微微皱眉道:“他不会骗你吧?这东西根本不会响。”
任无恶一怔道:“应该不会吧。榕姐,你再用力试试。”
杨榕含笑道:“就像我抱你那么用力吗?”
任无恶没想到此时此刻她还有心思调戏自己,是又好笑又无奈。
“你倒是说啊,究竟是不是?”杨榕非要他回答,又问了一次。
任无恶只能道:“是,越用力越好。”
杨榕嫣然笑道:“好的,我懂了。”
任无恶也不知道她究竟懂了什么——那暧昧的语气神态真是很令人想入非非。
杨榕继续催动凝时定空钟,轻轻摇晃。起初数下,铜钟纹丝不动,毫无反应,待到摇过数轮,钟身才渐渐传出轻微嗡鸣。
杨榕脸上笑意尽敛,右手神光渐盛,法力不断汇聚,摇钟的动作也愈发沉稳有力。
渐渐地,钟声愈鸣愈响,音色清越,“当当当”连绵不绝,悦耳动听。
钟声回荡之间,凝时定空钟亦生异变。钟面之上,金黄与幽蓝两道灵光流转闪烁,丝丝缕缕,纵横交织。
忽听得杨榕轻喝一声,凝时定空钟已然脱手而出,悬浮虚空,异彩流转,光芒愈盛。
片刻之后,钟声骤然大作,钟身亦猛地暴涨至二三十丈高下,将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置身巨钟笼罩之下,钟声反倒变得柔和舒缓,只在耳畔轻绕,似是独独响于一人耳畔。
此刻,周遭众人渐渐恢复神智,一个个如梦初醒,面露茫然。待彻底回过神来,望见头顶悬立的巨钟,几人不约而同失声惊呼。
杨榕扬声道:“大家无需惊慌,这是凝时定空钟。”
只是这东西知道的人不多,大家闻言还是一脸茫然。
随即看看四下,才知道队伍还在浓雾中。不过浓雾与巨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是被巨钟散发的异彩阻挡住了,使得这片空间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小宁,接下来怎么做?”杨榕传音问道。
任无恶道:“凝时定空钟灵力已然释放,随后应该会带着我们穿过流光乱空阵。不过这点我也不能确定……”
他还没说完,巨钟已是开始缓缓移动起来。众人随之而动,是被一股气息带动引动着,非常自然,但也是甚为被动。
杨榕看看上方,轻笑道:“果然它开始动了。看起来你的那位行道友没有骗你,这个朋友很不错。”
任无恶欣然道:“还好没有出错。多谢榕姐的信任。”
杨榕用力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是我该谢谢你才对。不过我们已是一家人了,今后我会全身心地感谢你。”
任无恶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对方的手。只是现在想松开已是不能,而且对方是越握越紧,两只手几乎已是缠在一起无法分开了。
他们的小动作,其他人自然可以见到,但又都是视若无睹,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小宁,你有没有觉得在这流光乱空阵中走动,有种度日如年,又是光阴似箭之感?”杨榕看看四下,随口问道。
任无恶道:“这应该是时间法则对我们造成的影响吧。时光或快或慢……”说到这里他忽然省起一事,脸色不觉微变。
杨榕见状就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任无恶苦笑:“我忽然记起行有善说过一些话。他说,如果进入流光乱空阵,被长时间困在阵内,时光会快速流逝。很有可能是……阵内一日,外界百年。”
杨榕微微动容道:“有凝时定空钟也不行吗?”
任无恶摇摇头道:“应该不行。它只能抵御化解阵法之力对我们的侵蚀,无法真正让阵法停止运行。”
杨榕笑道:“也许没那么糟糕。不过就算真是这样,只要人没事也是好的。”说着摸摸脸颊,问道,“你看看我,可曾变老了?”
任无恶忙道:“没有。榕姐花容月貌,只会更美,不会变老。”
杨榕咯咯笑道:“这话我最爱听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百年而已,就当是大醉一梦吧。”
听到“大醉一场”时,任无恶又想起一事,随即暗暗苦笑起来。
他们谈话时,凝时定空钟还在徐徐移动。其他人则好奇地看着四下,有人也在暗暗交流。
秦百川神情肃然,凝神观察着周围。巨钟外始终是浓雾涌动,并无异常变化出现。
但很多人又觉得,这片云海仿佛没有尽头,即便有边际,大家也要在里面行走许久。
很多人也有杨榕的那种感觉,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又似乎很慢,也知道这是时间法则异常产生的影响。
杨榕似乎是最为轻松的一个,一直拉着某人的手,悄悄说着话,脸上时有笑容显露。
她的欢喜,其他人都能看得到。
“小宁,方才老秦问我,我们会不会受到时间法则的影响。我如实说了,你猜他说什么?”杨榕笑着问道。
任无恶不能不猜,就道:“秦大长老应该会说,只要人没事便不要紧吧?”
杨榕笑道:“对了,你果然猜到了。不过现在老秦担心的是其他事情,你再猜猜。”
任无恶苦笑:“这个我就猜不到了。”
杨榕没让他硬猜瞎猜,轻笑道:“老秦觉得,其他门派的情况或许会很糟糕。还有就是,也许这座阵法真的有人操控。”
任无恶动容道:“难道大自在宫真的在这里?”
杨榕笑道:“也许不是大自在宫,或许是其他人。总之,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想回头已是不能了。”
任无恶问道:“那两位金衣仙衞呢?”
杨榕笑道:“目前为止没有消息。我们现在和他们已无法联系了,搞得就像他们都已经完蛋了似的。”
任无恶苦笑:“榕姐,应该没这么糟糕吧?”
杨榕却道:“只怕是会更糟糕。”
任无恶笑容更苦。见他如此模样,杨榕笑道:“我就是说说,你别当真。各个门派的大长老和金衣仙衞也都是高手大能,也都有我们想象不到的神通手段。或许他们现在都已找到了流沙城,就等着和我们会合呢,然后自然会为我们举办婚礼。在这里成亲,也真是很有纪念意义,以后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任无恶没想到这时候她还不忘婚礼,真是哭笑不得。
杨榕继续道:“小宁,你说如果我们有孩子了,叫什么好呢?”
任无恶更是无语,苦笑道:“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杨榕笑道:“不算早吧,早点想好了省事些。你好好想想,也要多想几个,男孩女孩都得有,万一一下子是个龙凤胎呢?”
任无恶暗暗苦笑,还能点头说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