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预想之中,流沙山至多不过一座稍大的土丘,或是孤峭光秃的孤峰,既不广袤,也不高耸。可眼前山脉连绵纵横,一眼望不到尽头,方圆何止千里万里。数座山峰挺拔巍峨,直插云霄,高度难测,足有万余丈之巨。
这当真便是流沙山?
这般气象,称作青龙山或是绿洲山,才更为贴切吧!
有人就想:难怪流沙剑宗会在这里开宗立派、兴盛多年,这里原来就是一方福地宝地!
在众人惊讶时,颜云斗和江上风飘然而至,站在了众人近前。
颜云斗笑道:“诸位道友,前方便是流沙山了。能这么快找到此山,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一顿后,他继续道,“方才我们已经巡查了一下流沙山四周。此山一直都在缓缓移动,并且周围有层阵法,想要进山还需要费些心思力气。”
江上风接着道:“至于山里的情况,也只有进山后才能知晓。大家要有所准备,还是不能松懈大意。”
颜云斗继续道:“接下来还是大家分头行动,依照之前说好的方位进山。进山后若有发现收获,各个门派可自行处理,无需请示。当然,如果发现大自在宫或者是天魔,一定要及时和我们联系,切记切记。”
说到这些时,他神情已是甚为严肃,这是提醒,也是警示。
江上风最后道:“那大家就分头行动吧。诸位小心,务必保重。”说完,二人身形一闪,倏忽不见。
颜云斗二人离开后,各个小队随即散开,一个个转瞬而逝,应该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流沙山近前。
北辰剑宗这边倒是不急不徐。杨榕和秦百川商议一下后,才开始飞往流沙山,位置则是在流沙山的东南方。
到了近前,那座山脉显得愈发雄奇巍峨。每座山峰至少都有万余丈高,翠绿欲滴。似乎山中的树木不仅生机盎然,更是绿得发亮,使得整座山脉看起来都有些不太真实了。
而在山脉周围确实有层阵法,是一层淡青色的光影,接天连地,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看似轻薄,吹弹可破,但有人以神念探查,却被硬生生地拦了下来,神念竟是难以渗入半分。
这阵法果然不寻常,想要进入委实不易。
杨榕和秦百川也没有马上破阵,凝神探查起来。
杨榕边看边传音问道:“小宁,你看出这是什么阵法来了么?”
任无恶摇头道:“看不出来。榕姐你呢?”
杨榕笑道:“我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但又说不太准。”随即扬声道,“老秦,这阵法你可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秦百川想了想道:“看起来很像是老江说过的青灵绝空阵。”
老江自然就是江瀚。任无恶心道,江瀚果然对各类阵法有着极深的研究。看起来他不仅知道青灵绝空阵,应该也知道破阵之法。
青灵绝空阵是以空间法则引动青木法则而形成的一种阵法。布置此阵,需要苛刻的条件,必须是青木法则极其浑厚凝实之地才能布阵成功。
此阵一旦形成,青木法则和空间法则便会生生不息、循环不绝,阵法之牢固坚韧称得上坚不可摧,想要破阵非常不易。
还有,此阵并非只有一层而是至少九层,层层叠叠,变化无常。如果无法一鼓作气将数层阵法破去,哪怕只剩下一层,阵法也会运转正常,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常。那进入阵法的人就会被困在里面,还有可能陷入空间旋涡或者裂缝中,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
任无恶对青灵绝空阵甚为了解,但从未布置过,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环境条件。
杨榕微微皱眉道:“若是青灵绝空阵,那就有些麻烦了。”
其他人不知道青灵绝空阵,自然有些好奇,有人就忍不住问道:“两位大长老,能不能对我们说说这青灵绝空阵的情况?”
杨榕看看秦百川。后者便将青灵绝空阵的详细情况说了说。众人闻言这才知道厉害,有人不觉微微动容。
等秦百川说完,杨榕望着那层淡青色光影徐徐道:“老秦,你先用老江给的灵符试试看。”
秦百川点点头,然后拿出一枚灵符。众人都很好奇,见到那枚灵符时又有些惊讶。
原来这枚灵符竟然有三尺长短,而且形状奇异,两头尖中间粗,通体莹白,宛如白玉所制,表面上又有丝丝乌光流转,像极了一个大号梭子。
任无恶见了心道:没想到江瀚竟然还能炼出这阴阳破空梭。看起来他的制符能力还在我预料之上,可惜了。
他是可惜江瀚的一身本领,但可惜归可惜,他也不会后悔杀了江瀚。
这阴阳破空梭,是聚合正反空间之镜炼制而成。如果使用得法,可以穿过诸多阵法,在阵法中形成一个空间通道,让人在有限时间内进出自如,不受阻碍。
秦百川拿出阴阳破空梭时,杨榕便传音道:“小宁,这东西叫做阴阳破空梭,你听过么?”
任无恶微微动容道:“听说过,但从未见过。听闻这是长空宗秘宝,没想到江前辈竟然能够炼成此等灵符。”
杨榕笑道:“你如果对制符有兴趣,等回去后,我找老江聊聊,让他教教你。”
任无恶忙道:“那就不必了。我对制符完全是一窍不通,半路出家,只怕只会耽误江前辈的时间精力。”
杨榕却道:“不会可以慢慢学,只要你愿学就行。老江那边我想办法。”
任无恶只能道:“那就麻烦榕姐了。”
杨榕白了他一眼,轻嗔道:“又和我客气了。我们夫妻之间就别说麻烦了。”
任无恶暗暗苦笑,心道:看起来她是认定我这个丈夫了。但愿我们只有时间举行婚礼,没时间圆房,不然的话,那就……唉!
就在他无奈轻叹之际,秦百川已然催动阴阳破空梭。
那灵符在他掌心之上,先是白光大炽,随即有玄黑灵光流转不息。
黑白二色交替闪烁间,灵符骤然化作一道光柱激射而出,一闪便穿透那层淡青色光障,瞬息间延展百余丈。
紧接着光柱愈发粗壮,数息之后已达丈许方圆,俨然化作一道雄浑的空间通道。
秦百川身前便是出入口,另一端仍在不断向内延伸。
众人眼见通道愈伸愈长,眼看便要触碰到远处一座山峰。便在此时,光柱却骤然停滞不前,灵光骤然收敛,光芒黯淡不少。
见此情形,众人脸色齐齐一变,杨榕亦微微蹙眉。
可片刻之后,光柱光华再度暴涨,又继续朝着深处延展而去。
见大家注意力都在光柱上时,任无恶已将九尾獓放了出来。
这家伙在小角环内已是闹腾了很久,叫个不停,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任无恶觉得时机到了,便将它放了出来,看它要做什么。
九尾獓出来后,先围着他转了一圈,叫了几声,意思是它先进去转转,让任无恶不要担心。
任无恶腹诽道:我是担心里面的东西会遭殃。担心你?还是算了吧。
接着九尾獓摇摇九根尾巴,一闪而逝。
九尾獓刚离开,剑炉它们也开始活跃起来,自然也是想出来透透气。任无恶料到它们会有动静,也将它们放了出来。
果然,剑炉说它们要进去看看转转,忙完了会和他联系,也让他不要担心。说完后,它们便从那个空间通道进入流沙山,转瞬不见。
九尾獓和剑炉它们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剑炉它们在那空间通道消失后,这个空间通道也趋于稳定,变得愈发明亮凝实,就像是一条长长的隧道连通了山里山外。
秦百川凝目观察一阵后,朝着杨榕道:“可以了。我先进去吧?”
杨榕想了想道:“也好,你小心些。”
秦百川点点头,然后身形一闪,化光遁入通道。
十数息后,杨榕应该是收到了秦百川的传音,对其他人道:“你们先进去和秦大长老会合。”
大家答应一声,接着依次化光遁入通道。
杨榕和任无恶是最后进入的。杨榕还拉着任无恶的手,说什么这叫比翼双飞,让某人哭笑不得。
他们进入后,通道并未消散。不久后,两道身影在通道入口处闪现,金衣闪耀,正是颜云斗和江上风二人。
他们看看通道后相视一笑。颜云斗道:“想不到北辰剑宗竟然会有阴阳破空梭。他们的那个老江,就是那个江瀚吧?”
江上风道:“应该就是此人。听说此人对空间法则有很高的领悟,自身功法也和长空宗大有渊源,一直被北辰剑宗奉为上宾。看起来确实是名不虚传。”
颜云斗笑道:“这样一来,我们也省事了。走吧,我们也进去。”随即二人也遁入通道,一闪不见。
再说任无恶,自通道穿过阵法,不过眨眼之间。抬眼望去,眼前已是连绵起伏的翠峰青山,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顿觉精神一振。
低头看去,身下是茵茵绿草,仿佛一条碧绿纽带,将群峰彼此相连。此处俨然是一片苍翠世界,与外界截然不同。
他环目四顾,入目尽是浓郁绿意,青翠得近乎虚幻,叫人疑心身处幻境。可他分明感知得到,此地并非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天地。
这般极致苍翠,皆因深处蕴含着浑厚精纯的青木法则,方才孕育出如此草地,造就这般青山。
其他人也在左顾右盼,环目观察。秦百川看了一阵后,对杨榕沉声道:“这里至少有十余万里方圆,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杨榕笑道:“我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流沙山竟然是这副模样。”
在他们说话时,远处忽然有十数道身影划空而过,一闪不见。
杨榕看了一眼道:“青灵绝空阵虽然厉害,可也难不倒有心人。只是这流沙山……未必只有青山绿草。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秦百川点头道:“不错,一切还是以安全为主。”随即扬声道,“大家注意,继续列队布阵,不可松懈大意。这里定有古怪。”
众人齐声答应,随即列队布阵,九星一气剑阵再度运转。
任无恶自然还在杨榕身边。对方看看他,传音道:“小宁别着急,等有空了,我们的婚礼自然会举行。”
任无恶差点都忘了此事,心道:你都说了这地方有蹊跷,怎么还想着婚礼!暗叹着,他说道:“正事要紧,我不着急。”
杨榕却道:“我们的婚礼也是正事大事。颜云斗说了……”
这时秦百川忽然道:“大家小心,前面有异常。”
他的提醒从未出错。众人闻声都是心头一凛,打起精神。杨榕也不再说话,朝任无恶点点头后,便凝目看向四下。
在他们前方,就是一座高有万余丈的青翠山峰。其形态很像是一只昂首挺胸的水牛。牛头便是峰顶,并且还有一对牛角,那牛角是两块凸起的巨岩,相当逼真。
忽地,那山峰中传出一阵异响,那声音竟然像极了牛叫声,“哞哞”声低沉浑厚,在山间回荡。
听到那声音,有些人心神一震。忽然觉得眼前那座山峰,刹那间成为了一只巨大的青牛,正瞪着双眼,死死盯着自己。而那“哞哞”声,不仅在耳边响起,还在心中震荡,令他们恍惚失神,难以自持。
“大家小心,这是地仙后期妖兽青木兕!”秦百川的提醒声也惊醒了那些神智恍惚之人,令他们顿时清醒。
秦百川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然在众人前方百余丈外骤然闪现。紧随而至的,是一股雄浑凝实的强横气息,如暗潮般自四面八方悄然翻涌,将众人尽数笼罩。
那身影并不算高大,约莫十余丈,身形酷似青牛,通体青绿莹润,宛若翡翠精心雕琢而成。翠绿身躯之上,又有缕缕金光隐现,如玄妙符文缠绕,丝丝缕缕,在体表时隐时现,变幻不定。
它双目巨大明亮,瞳仁亦是青翠之色,金光隐隐流转其间。目光凝练如实质,闪动之际宛若雷霆电光,锋锐炽烈,似随时会破空激射,将世间万物焚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