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上那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维斯佩拉却在那一瞬间觉得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达弥阿努斯的话是对着自己说的，目光却分明是扫向了她怀里的襁褓婴儿。
“不……不……”维斯佩拉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夫君，甚至愿意为之放弃梦想的夫君，竟然是这样一个禽兽。
为了洗涤自己的血脉，杀父杀亲杀女。
达弥阿努斯甚至这个时候还在慢条斯理的说教维斯佩拉：“佩拉，难道你同本王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在你心里，本王还不如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吗？”
“……”
维斯佩拉哪怕现在是对着宋汐诉说，她也忍不住双目猩红。
虎毒尚且不食子，达弥阿努斯却亲手杀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在维斯佩拉声声泣血的控诉，忍不住怒吼‘那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的时候，回应她的，是男子轻视的目光———
在他眼里，女儿和女人一样没用。
不，女儿更有用一点。
她可以帮助他提纯自己的血脉，成为一个真正的吸血鬼。
甚至因为这个孩子对他的血脉加持很大，他更满意于维斯佩拉纯净的血脉。
他废了维斯佩拉的修为，开始逼迫她受孕，生子。
第二个诞生于仇恨之中的孩子是个男孩。
也就是当今吸血鬼族的王储。
为了自己后继有人，达弥阿努斯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杀了这个孩子的计划。
但他尝到了甜头，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于是达弥阿努斯开始大肆选妃，开枝散叶，只为了给自己生出来最优质的血包。
因着达弥阿努斯在外的形象太过于勤政完美，他的母后又为了不成为他的血包，兢兢业业的为他打掩护之下。
这吸血鬼王族最大的秘辛，就这样悄然遮掩了千百年。
只有外界零星的感慨，道一句他们的王当真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居然那么多亲生子女都夭折，导致子嗣凋零。
这个时候的维斯佩拉，修为散尽，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为了防止她自尽，达弥阿努斯甚至丧心病狂的掰掉了吸血鬼赖以生存的毒牙，并镶金遮掩。
可同时，为了让她永葆青春容貌，能够为他生下更多优质的血包。
达弥阿努斯又不断将吸血鬼族伯爵们进贡的最好的血液送给她，强迫她保持最佳状态。
外面只知道王后不慎被歹人陷害，修为尽失，但王却不离不弃，几十年如一日的陪伴身侧，甚至将最好的血液都送给了王后，以期延年益寿。
谁不说一句伉俪情深？！
维斯佩拉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她笑都笑不出来。
这简直……太荒谬了。
维斯佩拉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滑稽和恍惚。
自己怎么就能把一手好牌打稀烂的呢？
维斯佩拉很想要一死了之。
但她不能。
她实在是太恨了。
她恨达弥阿努斯的狠毒，也恨自己识人不清，更是恨自己，连亲生骨肉都无法保护。
吸血鬼族受孕还是很艰难的，但是在达弥阿努斯百般努力下，维斯佩拉还是不情不愿的怀上了第三个孩子———诺克提斯。
他出生的很不是时机。
他前面已经有一位嫡亲的哥哥，天赋很好，也被达弥阿努斯认真栽培，不仅修为极高，也有着治理一族的雄韬伟略。
达弥阿努斯对这一个下一任继承人很是满意。
所以诺克提斯几乎是出生的那一刻，维斯佩拉几乎就窥见了他未来的命运。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诺克提斯的天赋很奇怪。
他不仅因为可以控制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极低的本事，逃过了达弥阿努斯的第一次下手。
他还在学会说话之后，成功蛊惑了达弥阿努斯，获得了这位冷血吸血鬼王为数不多的宠爱。
这个时候的达弥阿努斯已经不知道手上染了多少亲生子女的性命。
他的血脉问题早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是每一次亲生子女的献祭之后，都能够让他修为有所进益。
这种不需要努力就会变强的感觉，让达弥阿努斯很是着迷。
不过，若是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小宠物陪伴自己度过漫长生命，达弥阿努斯乐意放过诺克提斯。
只是在得知精灵族突然来了一位很强大的人类少女，准备灭了吸血鬼族的时候。
她蠢笨的小儿子似乎是太过于渴望父爱，居然主动提出引开追兵。
天知道，维斯佩拉那一瞬间有多希望达弥阿努斯能够因为对这个小儿子难得的喜爱，而提出反对。
她多希望他能带着诺克提斯一起逃走。
可是维斯佩拉果然从不曾看错这个冷血无情的吸血鬼王。
他的心中只有自己，和自己握在手中的权利和力量。
为此，哪怕牺牲所有，他都在所不惜。
所以达弥阿努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甚至为了自己的逃命，连她的另一个儿子都百般算计。
维斯佩拉虽然满腔恨意，但是她的语气却很平静。
似乎所有的愤怒和怨怼，都在每一个绝望的深夜里随着眼泪流尽了。
她指着那个已经把老妪变成了骷髅的海碗器皿：“那个是一个人类交给达弥阿努斯的。”
“我不曾见过那个人类，这器皿是逃亡的时候，达弥阿努斯交给我的，他说这东西能保吸血鬼一族不会断绝。”
“但是他根本没告诉我，这东西也会献祭使用者。”维斯佩拉看着凄惨的骷髅老妪，从胸腔里憋出一声冷笑，嘲弄的开口，“又或许，自诩聪明的达弥阿努斯也被骗了呢。”
不过可能性不大。
大概率达弥阿努斯是想着，若是自己的谋算失败，还是死在了人族少女手里。
那至少也要去母留子，防止维斯佩拉在大儿子登上王位之后说出真相，‘抹黑’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
维斯佩拉最终还是启用这个容器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的确恨达弥阿努斯，但是她也是吸血鬼一族。
所以她在达弥阿努斯溃败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按照指示，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以血液滋养这个诡异的容器。
她想的很简单。
达弥阿努斯死了。
若是大儿子能够活下来，自然会继承吸血鬼族的王位。
她要为她的儿子留住吸血鬼族的血脉，这样她的儿子才不会变成光杆司令。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东西吸饱了血，竟然如此邪恶至极。
那名老妪，也就是达弥阿努斯的母亲，显然是不人不鬼，活不成了。
“……”
宋汐轻轻叹了口气，对于维斯佩拉悲惨的大半生，哪怕非我族者其心必异，她也只剩下了同情。
一子错，满盘皆输罢了。
她玄青刃上覆盖混元真气，随手的一个挥刀之间，居然就轻松斩断了还在状况外，只知道三百六十度陀螺一样尖叫旋转，似乎在观察状况的骷髅脑壳。
微薄的鬼气几乎瞬间被绞杀殆尽。
轻松的让宋汐都有些意外。
她顿了顿，转身问维斯佩拉：“……你还撞见过达弥阿努斯和人族有过联系吗？”
维斯佩拉微微一愣，她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未曾。”
“自从我们跟着精灵族逃到了这里之后，就再未曾见过。”
被废掉修为的维斯佩拉对达弥阿努斯来讲，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根本对她不设防。
若是和人族有联系，没道理她从来都不知道。
宋汐心里有了数。
看来是当初魔鬼刚和达弥阿努斯完成了什么交易，刚有了初步的联系，就被她的母亲直接开辟空间的手段给打断了。
这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海碗容器，大概率还只是个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