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宋汐是符篆天才。
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符篆天赋甚至比她的剑道天赋更好。
别人学好几个月才能画出来的符篆，她看一眼就能够张张完美品质。
黑衣宋汐的精神力更是远超寻常修士。
可以说，她几乎是为符篆一道而生的。
但是邱长寻从来不让她碰符篆，这天赋还是她叛逃正阳门之后才发现的。
可是为时已晚，她已经被十五年牢狱之灾逼的发疯，堕入魔道，又恰逢魔修人人喊打。
等地狱之眼的魔鬼自曝身份之后，魔修更是宛如过街老鼠。
符篆师的单体作战能力并没有剑修强大，所以黑衣宋汐并没有机会专门研究。
她一直忙着逃命，变强，继续逃命，继续变强。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
饶是如此，她的符篆天赋仍然助她在符篆师一道，攀至修仙界的顶峰。
黑衣宋汐画这一枚符篆，似乎倾注了全部的精神力，她感觉自己眼前变得模糊，鼻尖仿佛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但是黑衣宋汐毫不在乎的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抹掉滴落的血液。
“以我献祭，抗天道无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
染血的手托着那枚莫大威能的符文，单手指天。
符文在升空的瞬间迅速变大，直直朝着叫骂的天道快速飞去。
黑衣宋汐感觉浑身似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抽丝剥茧般抽走。
天空之中，那一枚无尽威能的符篆正是每一个合体期符篆师一生只能画一次的———献祭符文。
献祭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成全她的心愿。
黑衣宋汐抬起手虚空画了画，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轻嘲一声：“啧……天道还真是没眼光。”
从她身上抽走的最珍贵的东西，居然是自己在符篆一道的天赋。
明明她身上最珍贵的，是坚韧。
若不是永不服输，她也不会一次次从绝境中走出来。
“……”
黑衣宋汐又低低笑了一声。
也幸亏这傻逼天道没眼光，嘻嘻。
周围的画面在缓缓放慢之后，卡顿一下，又迅速回拨。
黑衣宋汐默默掐算着日子。
很好。
算算时间，该是一切重来的时候了。
魔鬼还没有现世，一切还有时间———
也希望，重头再来的她，能够更加果断一点，免去十五年牢狱之灾。
不被困于一场虚幻的关爱，久久难以忘怀。
也希望，这一次的自己，能够在爱中野蛮生长，肆意的做自己。
“……”
黑衣宋汐这次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重重叠叠的声音忙着对付天道，也暂时顾不上她。
她跌倒下去的身形越来越虚幻，在凝实和虚幻之间往复徘徊。
天道还是天道。
依旧强大而独断，看起来不可挑战。
金光节节败退。
似乎是受到了黑衣宋汐的启发。
那些星光也用尽最后的力气凝聚成了一枚符篆的模样，朝着天道迎去。
向死而生。
决绝而又一往无前。
他们仿佛听见冥冥之中有声音叩问本心。
你们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么？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便，灭了这天道吧。
可是一方世界的运转，偏偏又离不开天道的支撑。
生灵们不想失去自己的家园。
那便是———
天道不公，便由他们都认可的生灵代替这天道！
至于，他们都认可的生灵啊……
金光被怒极的天道发出的一道道天雷劈散，化作漫天流星。
但那些金光却仿佛受到了莫名的指引，朝着黑衣宋汐的方向汇聚而来。
金光掩埋了黑衣宋汐的痕迹。
面对即将到来的下一道巨大威能的天雷———
一道虚空的缝隙被硬生生撕开。
黑衣宋汐的身影霎时跌落了进去。
缝隙在下一秒迅速闭合，阻拦了即将劈来的天雷。
只余下天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雷电化型，一名白发红瞳，难辨雌雄的身影出现在了裂缝前。
祂狠狠的对着虚空捶了一拳：“该死的蝼蚁！”
但到底是拿众生愿力生生撕开的空间缝隙没有办法。
***
精灵族尖塔模样的房屋里，少女紧闭的双眼动了动，眼角突兀的留下了一滴泪水。
宋汐霎时坐了起来。
只觉得黄粱一梦，宛如新生。
竟是这样。
原来竟是这样。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看了一本狗血的小说，莫名其妙的跟随了穿越的潮流，来到了这里。
原来———这一切竟然是曾经的自己奋力争取而来的机会吗？
所有的记忆归于脑海。
宋汐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根本不记得自己现代的父母，一度怀疑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现代而言，自己还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宋汐揉了揉止不住思考的脑袋。
她身上的功德金光竟然也是大有来头。
居然是枉死天道之手的万千生灵的愿力。
那他们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呢？
带自己逃离到现代吗？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宋汐叹息一声。
黑衣宋汐竟然就是曾经的自己。
我自己成了我自己的师父么。
“……”
想了想黑衣宋汐无师自通的符篆天赋，再想想自己那画符全靠随机的本事。
“……”
她要闹了！
她真的要闹了！
宋汐身后的精灵族羽翼早已经随着她的醒来而消失。
事到如今，以她的实力，也根本无惧于用真实面目见人。
宋汐手心流淌出了道道金光。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这些金光居然是宛若有着生命力的。
只是甘愿为她驱使罢了。
而杀生道，也并非是幻境里的黑衣宋汐真的跨越时空传递给了自己力量。
只是阴差阳错，唤醒了自己身体里尘封的魔气而已。
这样来看，功德金光能够和杀生道的魔气相融，倒也分毫不意外了。
众生愿望唯望生灵能有一处安居乐业的家园。
自然要杀尽一切有威胁的东西。
杀生道自然位列其中。
宋汐也明白了，当初没有找到自己的道的时候，杀生道的魔气为什么和功德金光分居，在她的身体里偏安一隅。
想来也是众生愿力汇聚而成的功德金光并不能确定，已经失去记忆，重来的自己还是不是那个一心为生灵着想的自己。
但是曾经的自己大抵是都试图拯救过他们，所以哪怕是可以吞噬掉杀生道。
那些功德金光仍然不愿意伤害她。
所以硬生生等她在般若浮生里走了一遭，见自己救众生之后，才真正心甘情愿的属于自己。
和杀生道融合，磨灭了杀生道的杀气，成为了混元真气。
或许，般若浮生里的众生，便当真是功德金光曾经的一分子呢？
谁知道呢。
宋汐释怀的笑了笑。
至少如今，她当真有力量阻止魔鬼。
也———当真有力量完成自己当年未成的心愿。
有人爱她，有人护她。
她也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保护她想保护的人了。
手心握紧，功德金光的力量被宋汐重新收回了体内。
但是———
这些还远远不够。
宋汐回想起自己刚刚宛若疯魔的状态。
在自己亲眼见到三师姐自尽，杀生道的封印被彻底唤醒，体内的功德金光再也无法压制杀生道的魔气，混元真气溃散时。
是那些金红色的阶梯化作了一缕缕金光，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重新变成了新的功德金光。
难道……也是精灵族的枉死众生在不甘吗？
宋汐不是拖延的性格，她想知道，她就会去追寻答案。
尤其是事关自己的修为和来历，根本马虎不得。
“……”
而且，现在也是时候，去生命树看一看了。
宋汐挥手撤掉了结界，刚想抬脚往外走。
就听见‘哎哟’一声———
宋汐：“？？？”
四仰八叉摔倒在宋汐脚边的塞拉菲娜：“……”
四目相对，怪尴尬的。
塞拉菲娜能屈能伸，直接顺势就是一个滑跪。
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以生命树发誓，我真的没有偷窥你！”
此话一出，给宋汐都干沉默了。
不是姐们儿你自爆卡车啊？
更让人和精灵都沉默的是，地面突然凭空钻出一根藤蔓，‘啪’的照着塞拉菲娜的脸就来了一下。
“……”
塞拉菲娜尴尬的另一只手也举起了三根手指：“……好吧，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噼里啪啦的天雷将你房间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塞拉菲娜不甘心的小声嘀咕，“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嘛……”
这一句话，却仿佛霎时让宋汐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迅速伸出手抓住了塞拉菲娜的手腕：“你说什么？！”
“……啊？！”
塞拉菲娜一愣，下意识重复：“我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宋汐神色有些怔然：“不是，上一句。”
塞拉菲娜被宋汐的反应吓了一跳。
但是这是自己打不过的大爹，她说啥是啥。
塞拉菲娜很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我说……天雷将你的房间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啊……”
是了！
正是天雷！
宋汐瞬间收回手，翻手放出了混元真气。
丝丝缕缕的天雷在混元真气上游弋。
为了确保自己的想法正确，宋汐当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许久未曾再翻阅的混元经。
自从她真的修炼出了混元真气之后，这本功法书也就失去了意义。
但是今天，宋汐还是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头翻阅到了最后一页。
她有些失神的捏着混元经，直到扉页都被她攥出了细微的褶皱。
少女有些失神：“……还真没有。”
混元经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混元真气能够吸收天雷为自己所用。
宋汐一直以为这是因为，这本功法她是第一个修炼的，所以并不够完善。
现在来看，却极有可能不是如此。
她知道了！
她仿佛知道众生的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了！
只是还需要验证。
塞拉菲娜不动声色的一小步一小步往外挪动，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也不知道这人类怎么了。
难不成是被突如其来的高修为兴奋傻了？
怎么自己就是偷窥一下，就突然变得神经兮兮的。
但是塞拉菲娜刚窃喜着蹑手蹑脚的转身，就被宋汐一把薅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塞拉菲娜绝望闭眼：“……”
耳边传来少女沉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毒舌：“别装死，带我去见生命树。”
诶？
诶？！
修为提升之后，反倒愿意见生命树了！？
那生命树不会死了？！
她不会变成废物了！
心情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塞拉菲娜脸上的神色一时之间都有些扭曲。
但是这不妨碍她脚比脑子快，她下意识就领着宋汐往生命树的方向走。
一人一精灵的修为都已经堪称世间最强者。
两个人几乎是呼吸间，就重新站定在了生命树的面前。
这棵宏伟的大树看起来更枯萎了。
宋汐总觉得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她抬脚朝着生命树的方向走。
令人和精灵都意外的是，除了选定的侍者以外，谁都不能近身的生命树，居然就这样纵许一个人类靠近了自己。
宋汐有些眷恋的抚摸着大树有些枯萎的枝干，看的塞拉菲娜一愣一愣的。
她不信邪的又试图靠近生命树。
“啪”的一根藤条毫不意外的抽在了自己脚边。
塞拉菲娜：“……”
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到底谁才是精灵族啊喂！
老眼昏花的生命树！
塞拉菲娜几乎是翻着白眼，没好气的将怀里的生命树本源掏出来砸到了宋汐身上。
好好好，生命树，你高贵你清高，你区别对待。
那就让你喜欢的该死的卑鄙人类去安放你的生命本源吧！
你看她给不给你……卧槽？！
真给上去了？！
塞拉菲娜湖绿色的漂亮双眼瞪的溜圆。
她眼睁睁看着那生命树本源不值钱的朝着宋汐的怀里飘，然后宋汐下意识伸出手，捧着生命树的本源枝桠。
她站在原地愣了愣。
随后竟然真的抬起手，珍而重之的将生命树本源放进了有些枯萎的生命树里。
生命树本源像是倦鸟归林，瞬间飘进了生命树的树干里，本来枯槁的生命树也似是枯木逢春。
宏伟的大树瞬间抽枝发芽，无数枯死的枝头冒出了绿色的新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