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冥看着她虚弱却决绝的模样,心头暖意与疼惜交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收敛所有戾气,只剩温柔相守:“好。”
“你暗中解绑破蛊链。”
“我暗中重铸残缺帝力,留致命后手。”
二人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自此,秘境之内,双人悄然布局。
接下来的三日,云溪秘境看似风平浪静,一如寻常休养光景。
外人窥探,只会看见蛊圣静养、帝君护法,一派安然无波。
无人知晓,平静表象之下,杀机暗涌,棋局已换。
第一日,苏景瑶闭目不醒,借星墟古法温养神魂。
她刻意压制圣力归位的速度,只让外表缓缓恢复血色,营造出神魂渐复、圣力日盛的假象,完美契合神秘人“养蛊圣本源”的算计,引对方彻底放下戒心。
同时,她指尖源源不断溢出细微守心圣纹,顺着天地气流、山河脉络,无声无息跨越千里疆域,悄悄侵入南凌皇城。
圣纹温柔澄澈,避开所有人感知,丝丝缕缕缠绕在萧珩的龙根蛊链之上,缓慢、彻底地净化星墟蛊毒。
千里之外的紫宸殿。
萧珩端坐案前,日复一日隐忍蛰伏。
他能清晰感知,扎根神魂的阴冷蛊力,正在悄然变弱,那道桎梏他、牵连天道的无形锁链,正在一点点松动、消融。
少年紧绷多日的脊背微松,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他知晓,是南疆之人来了。
是那两位舍身护世的圣人,未曾放弃南凌,未曾放弃他这个被当作棋子的傀儡帝王。
第二日,楚君冥静坐悟道,重塑帝基。
他表面依循对方胁迫的条件,主动散去三成表层帝力,让自身天道威压大幅减弱,周身金光黯淡,一副道途残破、日渐虚弱的模样。这是演给星墟神秘人看的戏。
让对方以为,他已然被枷锁牵制、被条件胁迫,乖乖走入棋局,日渐衰弱、无力反抗。
可无人知晓,他散去的只是浮于体表、用于震慑三界的威势。
他将残存所有最精纯、最核心的本源帝力,尽数压缩、沉淀、封存在神魂最深处。
昔日浩荡外放的天道神力,尽数化作内敛绝杀的翻盘底牌。
残破的帝魂,在极致压制与沉淀之中,悄然重凝、稳固,生出更胜从前的霸道力量。他不再是镇守山河的温和帝君。
此刻蛰伏蓄力的他,是准备一击破墟、绝杀诡蛊的复仇者。
第三日,昼夜交替,天光将晓。
万事俱备。
苏景瑶彻底净化了南凌龙根的星蛊,千里天道锁链悄无声息断裂,羁绊彻底解绑。
神秘人手中唯一的人质筹码,已然作废,却全然未曾察觉。
只因苏景瑶做得太过隐秘,守心圣力至善至纯,润物无声,不仅破蛊无痕,还完美遮掩了解绑痕迹,让对方依旧以为枷锁牢牢在手、帝王任他掌控。
而楚君冥,已然蓄力圆满,内敛帝力藏于神魂,静候入局绝杀。
秘境灵雾缓缓散去,天光破晓,洒落在白玉石台之上。
苏景瑶站起身,白衣纤尘不染,眉眼澄澈如初,看似刚刚痊愈、神魂归位。
楚君冥立在她身侧,玄红衣袍肃穆沉静,表层帝力稀薄,看似虚弱受制、无力反抗。
一副完美的、任由对方拿捏的入局姿态。
“三日期满,星墟门开。”
清冷缥缈的声音自天地间遥遥传来,跨越山海,落于秘境之上。
南凌星墟的万古山门,于千里之外缓缓开启,漫天银白星光铺成通路,直指秘境二人。
神秘人的声音带着运筹帷幄的淡漠与胜券在握的笃定,漫彻山河:
“楚君冥,卸力入局。”
“苏景瑶,随我归墟。”
“千年棋局,今日终落子。”
他以为自己执棋控局,手握人质、拿捏软肋、坐等收割蛊圣本源、桎梏天道帝君。
却不知——
他的双层死局,早已被二人悄然破解。
他引以为傲的筹码,早已化为虚无。
他期待千年的结局,终将变成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苏景瑶抬眸,望向千里之外璀璨冰冷的星墟天光,唇角漾开一抹极淡、极清明的笑意。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楚君冥,轻声道:
“君冥,回家吧。”
“去你的山河,破他的诡局。”
楚君冥垂眸望她,眼底温柔覆尽杀伐,轻轻颔首。
“好。”
“你我同归。”
“此去星墟,破千年阴谋,斩万古蛊诡。”
“护彼此,护苍生,护天地正道。”
破晓长风掠过秘境,卷起二人衣袂翻飞。
一白衣,一玄红。
一蛊圣,一帝君。
看似孤身赴险,实则手握翻盘胜算,踏光入局,直闯万古星墟死局。
漫天翻涌的星雾被骤然迸发的帝辉与青白圣力从中劈作两半,原本层层收拢的困杀阵纹寸寸崩裂、星石簌簌震落。
楚君冥墨眸寒冽如万古寒潭,周身回笼的天道帝威压得整片星墟气流凝滞,话音沉稳厚重,不带半分恻隐:“祸由己起,苦由自作,凄惨与否,从来不是旁人逼迫而来。”
“千年之前蛊族祸乱南疆,地脉邪蛊肆虐万民,遍野生灵受蛊噬身死,是天道出手镇压蛊祸、护住凡尘众生,从无半分偏颇。你星墟一脉不甘落败,舍弃正道潜心阴诡蛊术,隐世蛰伏只为伺机颠覆秩序、挟持帝王、囚锁天道,步步算计皆源于自身贪妄与偏执,与我二人何干?”
苏景瑶立身一侧,周身圣光徐徐流转,涤荡周遭萦绕的阴毒蛊气,眉眼清冷坦荡:“我修蛊圣大道,一生以镇邪蛊、安苍生为本,若非你以萧珩龙根下锁帝蛊,拿整座南凌山河的万千性命要挟君冥,妄图谋夺我的蛊圣本源,我二人从不愿踏足星墟、与你为敌。”
“是你先布死局,以苍生为筹码,以诡术设陷阱在先,如今落得阵法破局、图谋败露,反倒怪罪我们咄咄逼人?”
神秘人身侧星墟属下被四溢的帝力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月白衣袍的神秘人指尖死死攥紧,周身星雾剧烈翻滚,眼底郁愤与不甘翻涌:“天道亏欠我星墟流离千年,我不过想要讨回公道!”
“公道从不是靠挟持苍生、屠戮胁迫换来。”楚君冥抬掌,天道金纹悬空浮现,层层锁住对方逃窜去路,“你若心平气和求天道化解旧怨,我二人尚可坐下来商谈因果。可你择阴毒邪道,将一己私怨化作漫天祸端,一旦得逞,南凌覆灭、蛊道崩坏、三界生灵受难,这份罪孽,便要你自己悉数承下。”
苏景瑶轻抬指尖,一缕守心圣光悬在半空,淡星雾裹挟的阵力节节溃散,神秘人望着楚君冥骤然鼎盛的帝辉、苏景瑶从容流转的圣光,面上满是错愕难信,方才志在必得的笃定尽数碎裂。
苏景瑶垂眸轻捻指尖圣光,青白光晕绕着手腕缓缓盘旋,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淡的笑意:“神魂受损不假,体虚力乏亦是真,可从始至终,受损是肉身神魂,不灭是本心道基。”
“你满心盘算以锁帝蛊捆缚天道、借南凌幼帝拿捏软肋,又想用秘典慢慢养我蛊圣本源,太过急于收网,反倒一叶障目,看不破眼前虚实。”
楚君冥缓步上前,四散回笼的金色帝力在周身凝成滚滚长河,先前刻意散去大半表层修为的假象烟消云散,墨瞳冷凝:“三日休养,我散去的只是浮于体外的虚浮帝力,尽数埋入南疆地脉、星墟周遭布下锁困大阵,本源天道根基分毫未损。佯装力竭衰弱,不过顺着你的算计演戏,让你放下戒备。”
“至于阿瑶神魂残缺,恰好入了你‘养本源’的圈套。”苏景瑶接过话头,守心圣纹自袖间飘然飞出,在空中勾勒出万象守心阵的细碎纹路,“我借着研读星墟古法缓慢养伤,一面装作圣力循序渐进,一面暗中催动万象守心残存圣力,跨越千里涤净萧珩体内蛊毒,悄无声息斩断你引以为依仗的牵魂锁道蛊。”
“没了龙脉蛊链牵绊,天道再不受你暗中桎梏,我的伤势可控,他的帝力自然不必再被天道枷锁拖拽损耗。”
神秘人面色骤沉,指尖星芒紊乱躁动,不敢置信低吼:“不可能!我日日以蛊虫远窥秘境动静,分明探到你日渐气色充盈、楚君冥灵力日渐萎靡,怎会全是伪装?”
“蛊虫探得的景象,是我们刻意留给你的假象。”楚君冥掌心血色天道印记一闪,周遭残存的困杀阵眼接连崩碎,“以灵气幻象蒙蔽蛊探眼线,对你而言隐秘难寻的术法,于执掌天道、通晓蛊道的你我,不过举手之劳。”
“你困在千年仇恨里,眼里只盯着夺源囚君的棋局,一心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便从没想过,猎物也能反手设笼,引猎人入局。”
苏景瑶目光澄澈,字字落地铿锵:“你赌我们深陷两难、无力反抗,我们便顺水推舟,破了你所有依仗。如今筹码尽失,陷阱反噬,便是你千年筹谋落空的结局。”淡化开周遭暗藏的夺源阵眼:“种下恶因,必得恶果。前路是苦是难,是你自己选的路,而非我们步步相逼。”
话音落,隐埋星墟地底的千里帝阵轰鸣震地,整座星墟结界被天道之力层层封死,再无半分遁逃余地。
漫天躁动的星雾猛地一滞,神秘人陡然转头厉声喝问身侧一众星墟属下,眉眼间戾气暴涨:“我连日凭本命蛊传讯探查云溪秘境,传回的画面全是二人体虚示弱、稳步休养的模样,情报半点偏差没有,若非内里出了内奸暗中通敌,他们怎会提前看破全盘布局?!”
周遭星墟门人个个神色慌乱,两两对视,人人自危,慌忙躬身辩解,阵脚瞬间大乱。
苏景瑶立在金光与圣光交织的光晕之中,眉眼淡淡,轻声嗤笑:“你不必迁怒属下,星墟之中从无叛徒。”
她抬指轻点,一缕细碎青白圣力飘出,在空中化作一只迷你蛊虫虚影,正是神秘人用来千里传讯、窥探秘境的探察蛊:“你赖以打探消息的本命探蛊,早在三日之前,便被万象守心圣力悄悄浸染。”
“我借调养神魂之机,以温润圣力篡改蛊虫所见识海,你收到的所有讯息、窥见的所有画面,全是我二人刻意伪造、经由蛊眼传回的假象。探蛊本身浑然不觉,忠心照旧向你呈报,你的属下自然无从知情。”
楚君冥缓步上前,周身帝威压得星墟殿宇石砖微微震颤,冷声道:“你深耕蛊术千年,偏偏忘了,万象守心圣力本就是天下万蛊的克制之源。篡改蛊识、颠倒见闻,刚好是此道专长。”
“你笃定依靠蛊虫眼线便能掌控全局,殊不知从你放出第一只探蛊窥探云溪秘境开始,便一步步落进我们的算计里。所谓叛徒,不过是你败局已定,不愿承认自己思虑疏漏、执念蒙蔽心智,找来的借口罢了。”
神秘人面色青白交加,低头看向自己指尖萎靡黯淡的本命星蛊,蛊身内里缠绕着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青白纹路,方才后知后觉,自己最信赖的探蛊,早已沦为敌人蒙蔽自己的工具。
身旁一众星墟门徒松了口气之余,满心惶然,千年筹谋竟败在一只被篡改识海的探蛊手上,整座星墟的困杀大阵已然被外围地脉帝阵死死锁死,再无脱身之机。
星雾在他周身忽明忽暗,方才错愕震怒尽数压入心底,面上转瞬收敛慌乱,仅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纵然探蛊被改、锁帝蛊作废、外围大阵封死退路,可蛰伏星墟千年,他手中暗藏的后手远不止一桩。
神秘人缓缓后退半步,袖袍下十指飞快掐动隐秘蛊诀,细碎漆黑的星蛊碎屑顺着地面石缝悄无声息渗入星墟地底深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诡算计。
“好一个万象守心圣力,好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是我小瞧了二位。”他语气骤然放缓,似是自认大势已去,一副束手无策的颓败模样,以此松懈楚君冥与苏景瑶的戒备,“千年布局一朝落空,我认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