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衡看着面前的下属，收回了目光，又叹了口气：“如今陛下的圣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出病因才行，无论是熏炉还是熏香都不可能是病因。”
“大人说的是！”但很有可能差点儿就成为病因，吴悯林心中的话，并没有说出口，而他现在听院使的每一句话，都感觉意有所指。
“你先下去吧！”
“是！”吴悯林行礼，带着自己乱糟糟的思绪退了下去。
而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要不要把乱糟糟的思绪梳理清楚，还是就这样放任它乱作一团，不去管，也不去想。
“啊！”
吴悯林双手抓头的动作，引起了其他御医的注意，赶忙将手放下，让自己看似恢复正常，却也知道，根本无法放任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不管。
当思绪被梳理清楚，得出了皇上知道四皇子送的熏炉有毒这个结论之后，还得出了一个猜测，那就是皇上的病也许另有玄机。
那皇上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而顺天府与都尉司还知情？
夜深人静之时，吴悯林又一次辗转反侧，睡意全无，双眼盯着帐幔，轻声的念叨着：“风雨将至！风雨将至啊！”
“那你就去书房等着风雨，把这卧房留给等雪的我如何？”吴悯林的夫人忍无可忍的开了口。任谁两晚没有睡好，都很难去维持着好脾气。
“与你说不明白！”吴悯林自觉理亏，撂下一句话之后，还真的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去书房孤灯难眠。推开门，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还真是风雨未至，风雪已到啊！
虽然最近没有早朝，但王茂平仍旧是天还没有亮就起床，推开房门的时候，隐约的看到了地上的银霜。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来了，而狂风暴雪，恐怕还要再等一等。
天色大亮之时，皇宫中薄薄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放眼望去地面上已经没有了踪迹，宫殿流光金瓦上的那一抹银色，也随着日头的升高而消失不见。
太医院的院使马世衡正向着乾明宫疾步而去，碰到迎面而来的三皇子，赶忙行礼：
“见过珣王殿下！”
“马院使免礼！”三皇子微微的抬手，随后轻声叹息：“父皇龙体违和，本王属实心神难安，马院使医术高明，依你所见，父皇的病还需调理多久，才能痊愈？”
马世衡面色恭谨，躬身垂眸的回话道：
“殿下仁孝，心系陛下，宫中无不动容。太医院定会竭心尽力，守护陛下，不敢有半分懈怠。还请殿下保重身子，不要过度劳神。”
三皇子的眼眸微沉，面色也随着吹来的寒风冷了几分。这位太医院的院使话说的虽然好听，可不过是搪塞之语罢了。
从父皇抱恙到现在，只有眼前之人才真正知道父皇的情况究竟如何，可这个马院使的嘴严得很，总是在回避与搪塞。
三皇子并不甘心就这么被搪塞过去，因此刚想要继续开口，就看见乾明宫的内侍小跑着向这边而来。
先是朝着三皇子行礼，随后面带焦急的开口道：“马大人，陛下正等着您诊脉呢！”
听到内侍的话，马世衡也连忙朝着三皇子行礼跟着内侍离开。转过身的二人，已经没有了焦急，但脸依旧紧绷着，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三皇子则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神情晦涩难明，父皇每次命马世衡诊脉，都不会让他们这些皇子在场，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乾明宫，可马世衡的嘴又严的让人恼火。真是可恶！
自己只是想知道父皇的身体到底如何，希望父皇能够尽快好起来，而如果不能的话，自己也需要有所准备。父皇近来越发的看重自己，但自己真的是父皇意属的那个皇子吗？
珣王并不确定这一点。也正是因为这一份不确定，所以他每天都会来到乾明宫，并且试图每天都能够多陪一陪父皇。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父皇意属的皇子，也是大臣们眼中，皇帝意属的皇子。
马世衡与内侍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直到在远处的乾明宫前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三皇子这才收回目光。
而内侍则停留在了寝殿之外，在太医院的院使进入之后，将门轻轻合实。寝殿中有很明显的熏香味道，但熏炉中已经没有烟雾飘散而出。
“陛下，太医院御医吴悯林已经去过王家。”
马世衡的话音落下，半晌，床榻上启元帝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比朕预想的要慢啊！”
这话，院使自然是没有办法接下去，只能保持着沉默。
“你说，为什么会比朕预想的慢呢？”
“这——”这个问题，马世衡真的回答不上。
“雷翃猜不到也就算了，那对师兄弟竟然也没有猜到，尤其是王茂平，如此聪慧的一个人。你觉得为什么呢？”
马世衡觉得如果皇上真想知道的话，直接问本人就好，何必问他呢，君臣之间的哑谜，他这个太医院的院使能不能不参与其中。
“这，臣愚钝。”
“愚钝？朕可不会选一个愚钝的人，作为太医院的院使。你是太聪明了，所以不敢说。”
对于启元帝的夸赞，马世衡赶忙请罪：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好了。”启元帝的声音中并没有任何的怒气，却有着一丝无奈：“你是不敢说，王茂平是不敢想，也对，连朕都没有想到啊！”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的命。
马世衡将头又往下低了几分：“还望陛下保重圣体！”
“朕的情况，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就是因为清楚，他才会这么说，与这次的阴谋无关。
“好了，朕知道了！”说罢，启元帝的手腕轻轻抬了抬。
马世衡则是赶紧将脉枕垫在帝王的手腕之下。
“不要在心里偷偷的叹气，朕能够听得到。”
“是！”听到帝王这么说，马世衡控制不住的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而在诊脉之后，叹息又多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