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的话语像刀子一样：“过好你自己的日子，照顾好你养父母，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听到没有？”
陈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拿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
顾陌的目光扫过那信封，语气更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我告诉你，我可是遗传了那老东西的家暴基因，你再敢来，再敢拿这破钱来施舍，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陈慧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陌。
顾陌的眼神很黑，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那股戾气是真实的。
她忽然明白了。
顾陌不是在恨她，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她心里那点不必要的愧疚和牵连。
他不希望她因为过去那点可怜的血缘，再、被这个烂泥潭缠上。
陈慧缓缓收回手。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这钱……是给她的，就当……是我还了她的生育之恩。”
顾陌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硬：“她没养你，你不欠她，你谁也不欠，走吧，别再来了。”
陈慧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们……是不是还有个大姐？”
顾陌嗯了一声：“我打听过，她过得挺好，家庭和睦，你不用挂念她，更不用去找她。”
“我明白了。”陈慧轻声说。
是的，她明白。
顾大强的出现已经打乱了她的生活，她怎么能再去打扰另一个可能已经获得平静的姐姐？
万一顾大强知道了，循着找过去怎么办？
她们三个，或许最好的关系，就是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那……我走了。”
陈慧最后看了一眼顾陌，又看了一眼村子深处那隐约可见的顾家平房，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顾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上车，车子发动，驶远，消失在尘土飞扬的村路尽头。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转身上了三轮车，蹬着车慢慢进了村。
而此刻，顾家院子里，顾大强正透过门缝，眼睁睁看着陈慧的车子开走。
他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立刻冲出去。
他怕顾陌还没走远。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像做贼一样溜出院门，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去。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车，但他记得出村就一条主路，岔路不多，陈慧应该是回县城，方向明确。
他拼了老命地跑，气喘如牛，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没想到，还真让他在离村三里地的一个岔路口追上了。
陈慧的车子在那里熄火停着，她坐在驾驶座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大强大喜过望，踉跄着扑到车边，用力拍打车窗。
陈慧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顾大强，脸都白了，下意识锁死了车门。
顾大强拍不开门，竟然直接扑倒在车头前，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驾驶座那边，隔着玻璃窗，涕泪横流，开始表演：
“闺女啊！我的亲闺女啊！你可不能不管爸啊！”
他哭嚎着，声音凄厉，“爸知道错了，爸当年不是人！可爸有苦衷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实在是养不活啊，爸这心里，这么多年，跟刀割一样疼啊！”
陈慧又惊又怒，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你让开！我要报警了！”
“你报！你报吧！让警察把我抓走，也好过在家里被你弟弟打死啊！”
顾大强哭得更凶了，甚至开始用头轻轻撞车窗，当然，力度控制得很好。
“你是没看见啊，顾陌那个不孝子，他不是人啊！他天天打我，变着法地折磨我！你看我身上，都是伤啊……闺女，爸就你这么一个指望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就当可怜可怜爸，给爸一口饭吃，给个地方住，爸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陈慧的表情，见她无动于衷，只有满脸被他缠上的愤怒和恐惧，立刻加大力度：“爸老了，不中用了，也打不动人了，你就收留爸吧，不然爸真的要被顾陌打死了……他今天还说，下次要把我腿打断，我可是你亲爸啊！血脉相连啊！”
就在陈慧被他哭闹得心神不宁，又气又急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顾大强身后炸响：
“爸，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顾大强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他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
只见顾陌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静静地看着他。
顾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顾大强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就想爬起来跑。
可他腿都软了，刚站起来就一个趔趄。
顾陌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车边拖开，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担忧：“不是让你在家好好陪妈吗？怎么又跑出来发疯？走，跟我回家。”
“我不回！我不回！”顾大强杀猪般尖叫起来，手脚乱蹬，“闺女！闺女救命啊！他要打死我！他要打死我啊！”
顾陌手上用劲，顾大强的叫喊顿时变成抽气声。
顾陌对车里脸色苍白的陈慧点了点头，“没事，你先走吧，我爸就是老糊涂了，我带他回去好好说说他。”
陈慧看着顾大强那惊恐到扭曲的脸，又看看顾陌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知道顾陌所谓的说说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顾陌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担忧，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诀别。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快速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顾陌松开一点钳制。
顾大强刚要喘口气，就听见儿子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来，上次的孝心还是没到位，让你有力气跑这么远来演戏。”
顾大强头皮发麻：“陌、陌啊，你听我说，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去享女儿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