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震抹了把额头上混着汗水和泥水的混合物,眯起眼扫视前方那片望天树密林,捻起一小撮泥土凑到鼻尖——土腥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火药味,但太淡了。
震哥,三组那边西侧坡地搜完了,除了野猪蹄印啥都没有。对讲机里刀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这林子太密,脚印一踩下去就被落叶盖了,根本留不住。
刀震没说话,缓缓吐出口浊气。
常规搜山那套在这片原始丛林里收效甚微,古兵钻进野人山还能不死,就预示着他极为擅长丛林生存,怎么可能留一眼就能看穿的痕迹?
特务营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反追踪,还是差了点火候。
晨子,别光盯着脚印和折枝了。刀震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去换个思路。
啥思路?
想,如果你是古兵,怎样才能突破三重防御,击杀小爷。”
“火箭弹或者狙击枪。”刀晨不假思索。
“对!”刀震咬了咬牙:“不管是火箭弹还是狙击枪,都不可能在密林中发射,他需要一个制高点。”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刀晨恍然大悟的声音:找制高点!找能俯瞰指挥部的位置!
对。南卡山望天树最密,但能架住枪、稳住呼吸、看清目标的地方不多。别搜山了,搜眼。
刀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目光扫过那些高耸入云的树干:一组二组停止地毯式搜索,全部给我找视野能覆盖指挥部的制高点。重点看树干粗、有天然树杈、或者能搭简易平台的树。四组靠北,注意那些能看见指挥部屋顶的斜坡。
命令一下,特务营的搜索模式瞬间变了。不再是无头苍蝇乱撞,变成了有目的的找点。
刀晨反应最快,像猿猴似的几个纵跃攀上一棵直径半米的望天树。
树冠刺破了上层林冠,站在粗壮枝干上能勉强看到远处南渡镇边缘那栋白色小楼的轮廓。
趴在树杈上掏出望远镜,一棵一棵地扫视周围可能成为狙击点的树木。树皮有没有新鲜刮痕?枝干上有没有异常摩擦?攀爬时留下的掌纹或鞋印?
震哥,我这边有个情况。刀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正对面那棵望天树,大概四十米高,十二米左右的位置,有个树杈不对劲。
说具体点。
那树杈本来该横着长,但上面有明显锯痕,切口很新,像是被人故意修整弄平的。树皮上有几道竖着的刮痕,很深,不像是野兽弄的,倒像是鞋钉或者攀岩脚扣蹭的。
刀震的心跳微微加速:能上去吗?
能,我试试。
对讲机里传来刀晨在树干上移动时树皮摩擦作战服的沙沙声。过了几分钟,声音再次传来:震哥,找到了。就是这儿。
刀震屏住呼吸。
十二米高的树杈上搭过东西。几根毛竹残段还卡在树缝里,上面有绑过防水布和绳索的压痕。我找到了两枚弹壳,7.62毫米托卡列夫口径,应该是SVd的。还有一道从平台边缘拖到树干上的浅痕,像是枪托蹭的——他上过这儿,架过枪,但没开火就撤了。
刀震的拳头缓缓攥紧。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古兵趴在这个简陋的树杈平台上,SVd的准星套着叶青居住的二层小楼,呼吸平稳,手指扣在扳机上。
为什么?时间不对六哥不在?还是他感觉到了什么,像野兽一样嗅到了危险?
别动上面的东西,原样保持。刀震沉声道,晨子你下来,带一组四组沿这棵树往北搜所有可能通到这里的路径。他不可能飞上来,肯定有路。找脚印,找被压倒的草丛,找任何能指向他撤退方向的线索。
明白!
刀震趴回茅草丛里没动,望远镜缓缓扫过前方密林。
阳光穿过树冠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斑,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和虫鸣。
但那种安静是被人打破过的安静,像一间刚被翻过的屋子,东西放回了原位,总有哪里不对劲。
他在缅北丛林摸爬打滚十几年,见过太多不对劲。
古兵来过,古兵走了,但古兵还会回来。
这种人一旦开了头就不会收手,今天没开枪明天会来,明天没机会后天会来。除非——除非他被打断死。
守株待兔。刀震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对讲机里各小队的汇报声一个接一个砸进耳朵:一组东侧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二组南侧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三组西侧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
四组——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炸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四组发现足迹!震哥!脚印!往北边去了!
刀震的眼睛亮了:几个人?
从脚印深度判断至少两个,不,三个——有一个步幅明显更大应该是个子高的,还有一个步幅小但落脚重像是负重。
刀震的嘴角微微一勾。古兵,加上至少两个帮手。
别追。他冷冷地说,收队,回指挥部。
对讲机里一阵沉默:震哥?不追了?
不追。刀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目光投向远处山脊线上那栋白色小楼,他还会来的。把望天树那个平台给我留着,别动上面任何东西。
……
南渡镇,指挥部小楼。
叶青坐在客厅藤椅上,刀震站在他面前:望天树十二米高有简易平台,弹壳两枚7.62毫米SVd的,脚印三个往北去了。四组跟了一段在密支那方向断了。
叶青点头喝了口水:你做得对,不追。
刀震喉结滚动:六哥,就这么放他走?
叶青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南卡山方向:放他走?我让他走他才敢回来。我不让他走,他躲在野人山里我上哪儿找去?
他转头看着刀震:守株待兔好,但光守不够。你得让他觉得——他还有机会。
刀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放饵?
聪明。叶青竖起一根手指,但饵不是我。
嘴角那抹冷意浮上来:饵是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