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红衣。
老板娘的瞳孔微微一缩。
柳生家。
关西地区传承三百年的剑术世家,虽然式微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地下世界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而三井伊雪,本是三井继承人的最佳人选。
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三井继承人的角逐,留在了缅国。
柳生小姐,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让我看几张照片吧。
聪明。柳生红衣嘴角微微一弯,我要进三井家主府邸的地下三层。
老板娘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你疯了。
没疯。柳生红衣的声音很平静,三井家主最多还有两年。他现在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很少离开府邸了。但他在地下三层养的那些东西——那些女人、那些实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不会因为他死了就消失。它们会留下来,成为下一任家主手里的把柄。
除非,在他死之前,把这些东西捅出去。
老板娘伸手拿起那只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照片。
一张一张地翻看。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肚子高高隆起,手腕上戴着电子镣铐,躺在一张铁架床上。
头发被剃光了,头皮上插着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老板娘的嘴唇颤了一下。
千雪……
她认出来了。
柳生红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老板娘把照片一张一张看完,然后抬起头,眼眶微红。
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因为有人要我这么做。柳生红衣如实回答,也因为——如果我不做,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她。三井安和拿活人当药田,拿嫡系女眷当容器。这种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板娘深吸了一口气,把照片收回信封里: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三井家主府邸的平面图,尤其是地下三层的布局。柳生红衣说,我需要进入的时间窗口。我需要你帮我确认——那些被关在地下的人,现在还有几个活着。
老板娘闭了闭眼。
……给我三天。
三天?
三天。老板娘睁开眼,目光里多了近乎决绝的清醒:三井家主府邸的平面图我手上有,但地下三层的布局连安雄都不清楚细节。我需要时间去找人问——找一个曾经参与过施工、后来被灭口未遂的人。
她看着柳生红衣,眼神中全都是担忧!
柳生小姐,你确定要趟这趟浑水?一旦事情败露,三井家不会放过你。
他们什么时候放过我了?柳生红衣冷笑一声,三井伊雪小姐现在是叶青的人。三井家主府邸里那些被关着的女人,每一个都跟我有关系——千雪是我认识的人,其他几个,有的是我师姐妹,有的是我朋友的妹妹。
她咬了咬牙:这笔账,该算了。
老板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三天后,同一时间,你来这里找我。
柳生红衣微微颔首,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老板娘忽然开口:
柳生小姐。
小心三井家的甲贺残部,手段狠辣,不择手段。你一个人……
我不需要一个人。柳生红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背后站着的人,比三井家强大得多。
她推开门,红色和服的下摆拂过门槛,消失在巷子深处。
三天后。
松涛庵的地下室。
老板娘从暗格里取出一卷图纸,在矮桌上摊开。
这是三井家主府邸的平面图。地上三层是居住区和会客厅,地下一层是仓库和酒窖,地下二层是安保监控中心,地下三层——
她的手指停住了。
地下三层,平面图上是空白的。
空白?
老板娘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用了最严密的保密措施,施工期间所有工人都被关在府邸内,完工后一个都没放出来。我找的那个线人,是当时负责通风管道安装的工人,他因为提前发现不对逃了出来,但只记得大致的布局——
她从图纸下面抽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推到柳生红衣面前。
这是他画的。地下三层分三个区域:A区是实验室,b区是关押区,c区是废弃的防空洞改造的焚烧炉。
柳生红衣的目光落在草图上,瞳孔微微收缩。
焚烧炉。
那些用完了的容器,就送到那里去?
老板娘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柳生红衣的手指攥紧了。
进入的路线呢?
地下二层安保监控中心有一条维修通道,直通地下三层。老板娘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点,通道入口藏在配电箱后面,需要密码锁。密码我有——安雄给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U盘,放在图纸上。
这里面是三井家过去五年所有地下交易的资金记录、人员名单、运输路线。安和用空壳公司从缅甸、韩国、非洲进口实验材料——也就是那些被拐来的女人——每一笔都有记录。
足够了。
柳生红衣站起身,将图纸和U盘收进桐木匣子里,然后拔出太刀,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刀身如秋水,刃纹如波浪,刃口泛着一抹冷冽的寒光。
柳生小姐。老板娘忽然叫住她。
柳生红衣回头。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把短刀——胁差,刃长一尺二寸,刀身略弯,适合近身格斗。
带上这个。地下三层空间狭窄,太刀施展不开。这把胁差是安雄给我的,他让我——在必要的时候,用它做该做的事。
柳生红衣接过胁差,掂了掂分量,然后插进腰间的刀鞘里。
太刀在左,胁差在右。
双刀。
她对着老板娘微微颔首。
三天之内,你会听到消息。
什么消息?
三井家主府邸起火的消息。
柳生红衣转身,红色和服的下摆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里划过一道弧线,像一滴血。
良善之心,人皆有之,却抵挡不了高层社会的暗黑!
以前,柳生红衣接触不到这个层次,所以一无所知,但等她接触到这个层次之后,却又无能为力。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自身的武力,而是身后站着谁!
以前的柳生红衣,不过是柳生家族第一剑客而已。
需要三井家族的供养!
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七分,首尔江南区。
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雾气裹着整条街。
一夜秋雨把银杏叶打落了一地,湿漉漉地黏在柏油路面上,踩上去一声闷响。
三十七辆黑色红旗h9,一辆接一辆,悄无声息地停在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老宅的铸铁大门前。
没鸣笛,没闪灯。
引擎熄了,三十七扇车门同时推开。
三十七个穿黑色冲锋衣的汉子跳下车,动作利落得拽开后盖,弯腰,抱出花圈。
每一个花圈都是一样的:惨白的纸菊花扎成团,花圈正中间贴着一张黑底白字的挽联——
送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王玄老爷子驾鹤西去
落款处,浓墨画了一条黑龙。龙身盘着,鳞片一根根竖起来,龙眼睛两点朱砂红,像刚滴上去的血珠,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