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二
捉鬼师联盟的人，就这样对着香炉里的瓷片叩首下拜了近三百年。
直到近一百多年，捉鬼师联盟的人为了躲避战祸，不断改换联盟总部的位置，在最后一次搬迁的时候，意外将香炉丢失。
香炉流落民间，也许是受到香炉内瓷片的影响，也许是因着捉鬼师联盟那三百年的供奉。
原本也只是一个死物的香炉生出了灵，在现代社会变成了一个人类婴儿。
这婴儿逐渐长大。
一年多以前，槿城突发暴雨，积蓄起来的雨水将地底埋藏了四百多年的封印冲开了一条缝。
唐今因此苏醒。
只是力量仍被封印着，她浑浑噩噩没有意识，只会本能地让自己的鬼域向周围扩展。
这也就导致了周围的小鬼开始能影响到现实世界，聚集在一起为它们自己复仇。
而已经长大成人的香炉，又为了调查这些复仇事件，来到了桂香小区——来到了四百年前的神仙观。
小鬼们意外发现，当这个奇怪的青年靠近桂香小区的时候，414里没有神智的“大人”散发出的灰烬会比平时更多。
商量了一番后，它们写了一张招租广告，让它飘向了那个奇怪的青年。
……
“唔……”楚约从昏迷中渐渐苏醒。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愣愣地恍惚了好一会儿，才从过去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他在变成人之前，并没有真正的灵智，看到的过去的记忆，都是一些不断闪回的片段……实在混乱，实在看得他很是头疼。
不过他现在总算知道，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自己是一个香炉。
摆在她面前供桌上的香炉……
楚约花了零秒就接受了这件事，开始在屋子里找寻唐今的踪影。
她的封印已经解除，但414里还是充斥着一片灰烬，说明她应该是打算继续住在414里的，不过这会儿人并不在里面。
楚约走到外面也没找着，干脆找鬼邻居问了问，却得知他已经在人盲阵里待了两个月了。
楚约：“……她鬼呢？”
“大人应该去城东了。城东那家甜品店今天有促销活动。”
说完这个，小鬼左右看了看，又跟说悄悄话似的，用手挡住嘴凑到楚约身边，“你不在的这两个月，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楚约刚才听它说什么人鬼和平相处协定就知道这两个月肯定不平静。
不过看这小鬼的表情，它说的好像不是正事？
楚约好奇询问：“你说的是什么事？”
小鬼朝他挤了挤眼睛：“你知不知道大人很受欢迎的？”
“……啊？”
小鬼“啧”了一声，强调：“尤其是对那些死得早，有点美色，想要大人帮他们报仇的青春靓丽的男鬼来说……”
“……”楚约心里咯噔一声。
要找唐今可真不难找。
按照小鬼的说法，楚约来到了城东那家甜品店。
在店里没看到人，但楚约直接来到柜台，问店员，刚才买了巨无霸甜品又加了超级多糖果小料的那个客人往哪走了，店员就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跷着二郎腿坐在公园长椅上的唐今。
此刻她左边一只男鬼端着巨无霸椰奶布丁，右边一只男鬼端着十二寸芋泥啵啵大蛋糕，一人给她喂上一口的，吃得她好不逍遥啊。
楚约在这一刻里有点怒火中烧。
但很快，这点怒火就因为自己的没名没分瘪了下去，变成胸膛里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说到底，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她的食物而已。
——话说香炉为什么会是瓷像的食物？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窜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又收敛。
盯着那三只鬼看了一会，楚约收起了过去打招呼的念头，默默转身离开。
唐今眯眸看着头顶上的太阳，余光瞥了一眼楚约离开的方向，嘴角微扯。
晚上，唐今回到桂香小区，飘进414变回一团大灰雾，正要跟往常一样霸占413的电视，看她最喜欢的科教片《寻找外星人》，厨房里就冒出了颗脑袋。
楚约目光灼灼：“你回来啦，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吗？”
“……”臭小子就会用这招吗？
唐今心里暗骂，但雾体却是分毫不露情绪，颓废慵懒地在客厅里瘫成了一朵葛优云。
云雾里伸出派大星般的手，戳开电视，伴随着她冷漠的声音：“我在外面都吃饱了，才不用吃你的呢。”
臭小子休想再用食物来控制她！
楚约：“可是我准备了很大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突然不说了，仿佛存心要吊人胃口。
唐今怒而看去，然后就看到了——
用推车推出来的，似乎只有在婚宴寿宴上才能看到的，七层大蛋糕。
那蛋糕大得把楚约的身影都遮去了一半。
楚约从蛋糕后面露出脑袋，简单粗暴地一层一层指下来：“杨枝甘露淡奶油馅、茉莉奶冻脆啵啵馅、杨梅果酱加马蹄爆爆珠……”
数到最后，楚约看向了唐今，“还有你最喜欢的，芋泥千层，中间还加了麻薯。”
楚约眨了眨眼睛，“你要吃吗？”
唐今：“……”
事到如今，唐今终于知道之前这个臭小子问自己喜好的目的了。
原来……
原来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等着她吗？
果然是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臭小子！
唐今牙都快咬碎了。
每一口蛋糕咬下去的时候，她实际都恨不得咬在那个臭小子的肉上啊！
怀着这种深沉的痛，极致的恨，唐今把那个七层大蛋糕吃了个精光。
——哦，也不是吃了个精光，楚约给自己也切了一块红丝绒乳酪蛋糕出来。
就是他这一小块蛋糕慢慢吞吞地吃着，刚吃完三分之二，唐今那边就已经风卷残云地把七层大蛋糕都消灭完了。
唐今的视线又幽幽盯上了楚约。
楚约如鲠在喉。
他叉起盘子里仅剩的小半块蛋糕，手指僵硬了半晌，还是没能把那块蛋糕送进嘴里。
他无奈地看向唐今：“你要吃吗？”
本来这些蛋糕就都是给她准备的，剩下这么一小块……她要吃的话那就给她吃吧。
可唐今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只看到那个诡计多端的臭小子，吃块巴掌大的蛋糕都慢吞吞的，吃得红红的唇上沾上乳白色的奶油……颜色看起来居然比他手里那块红丝绒蛋糕还要可口。
他在盲阵里待了两个月没出来，唐今也是货真价实两个月没喝到他的血了。
就在她死死盯着他的嘴的时候。
他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依旧很认真，很清朗，很干净——就和他之前勾引她的每一次一样。
红红的嘴巴张合，白白的奶油因为他唇上的热意融化开，漫入唇内。
染得他内里那一点红软的尖。
都亮晶晶的。
这个时候他说：
“你要吃吗？”
语气悠缓，仿佛带着某种纵容。
——请问这不是勾引这不是邀请，还能是什么？
唐今脸色乍冷。
楚约愣了一下，没看懂她这脸色变化，灰雾蓦然涌来，眼前世界颠倒旋转，再定下来的时候，她的脸已近在眼前。
猩红的瞳孔清晰倒映出他的面孔，她的语气极其冷酷，但又带着一种像是羞恼窘迫般的僵硬：“记住，是你勾引我的！”
说罢，她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楚约骤然睁大了眼睛，“唔嗯、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