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
刘明眉心收紧，识海中，六道轮回盘的震颤并未停下，反倒越来越急。
那道混沌微光在六道间隙里明灭不定，像一颗心脏试图跳动，却总差半拍。
他调动道源之力，压向那道纹路。
轮回法则涌入盘面，暗金光芒重新铺满六道，想把那道不属于六道的纹路挤回去。
没有用。
纹路被压低半息，又从盘面下浮起，光芒比方才亮了几分。
“苏若，这道纹路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正在分析。”
苏若把算力调到极限，晶卡网络中六百七十座星域的数据流同时抽调，汇成洪流灌入分析模型。
刘明没有等结果，他的感知探入轮回盘深处，顺着纹路的脉络摸向源头。
纹路从六道之间生长出来，根部扎进轮回盘的核心结构，像一颗种子已经破土，却因泥土不够深、水分不够足，只冒出半截嫩芽便卡在了那里。
他试着往里面灌注法则。
天道法则落下，纹路亮了半分，很快又暗下去。
修罗道法则也是一样。
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法则轮番灌入，每次都只能让纹路亮上一会儿，随后便恢复黯淡。
刘明睁开眼，“它不吃这些。”
杨戬蹲在阵盘旁，天眼中的蓝光映着刘明的面孔。
这样困惑的神情，他很少在刘明身上见到。
“天帝，那东西到底想吃什么？”
“一种我没有的法则。”
苏若的分析结果传来。
“天帝，数据模型推演完毕。”
她的声音少见地严肃，“第七道纹路显化，需要一种法则基底，这个基底不在当前轮回体系的任何一座星域中。”
“说具体点。”
“具体的，数据模型中无法给出，但根据推测是一种类似终末的法则。”
刘明的手指停住。
“六道轮回的循环结构是生死交替，从天道到地狱，再由地狱回到天道，周而复始。”
苏若放慢语速，“可循环要完整，必须有一个绝对意义上的终点，作为新一轮循环的起始标记。”
“没有终末，循环只是一条没有刻度的圆环，看着在转，实际上从未完成过一次真正的闭合。”
杨戬听得头皮发紧。
“终末？那不就是……”
“毁灭。”
刘明替他说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轻易不会说毁灭，甚至死亡都能在星域大道中复生，而毁灭就是彻底的“逝去”。
阵盘上的暗金法则波动了一下，六百七十座星域的法则共鸣也在这时停顿半拍。
刘明闭上眼。
识海中，第七道纹路还在挣扎，像溺水者伸手探向水面，只差一口气便能浮出水面。
终末法则。
修行界中，谁的大道最接近终末？
答案只有一个。
“幽冥皇。”
刘明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杨戬的手握住了三尖两刃刀。
幽冥天，三大势力里最危险的一方。
幽冥皇的毁灭大道所过之处，星域化作死域，法则归于虚无。
“苏若，幽冥皇的毁灭大道与终末法则的兼容度。”
“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苏若没有停顿，显然这组数据在模型得出结果时便已经算好。
“毁灭大道的本质，是终末法则的极端呈现，两者之间，存在天然的母子关系。”
“幽冥天现在有多少座星域？”
“具体星域数量在幽冥雾中，无法探查！”
“但根据太初神朝与万法宗，这么多纪元流传下来的资料显示！”
“幽冥天核心统辖星域四百五十座，外围附属星域约三百五十座，这已经拥有八百星域的体量。”
“而在这八百星域之外，还有大量被毁灭法则笼罩的碎片、荒芜、却蕴含着幽冥皇大道的无人星域上千座！”
“理论上，幽冥天覆盖的星域至少一千八百座以上！”
“其中毁灭法则浓度最高的十二座核心星域，终末法则纯度达到理论上限的七成以上。”
刘明的拇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幽冥皇此前许诺过十座星域。
那十座星域里弥漫的毁灭气息，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只把它当作幽冥天用来试探他的筹码。
他也只是进行了简单的轮回大道覆盖，重心还是在太初神朝与万法宗之上，幽冥天那边的星域只是让自己的境界得以提升而用来凑数的。
现在看来，十座星域中的终末法则雏形，正是轮回盘进化的引子。
可十座远远不够。
第七道纹路需要的终末法则浓度，绝非十座边缘星域能够提供。
刘明在识海中反复测算纹路每次闪烁的消耗，又比对它暗下去时的缺口。苏若同步进行精密建模。
“至少需要幽冥天五十座核心星域的终末法则直接灌注，第七道纹路才能稳定显化。”
苏若给出了最后的数字。
五十座。
杨戬倒吸了一口气。
“五十座核心星域？幽冥皇凭什么给你？”
幽冥天与太初神朝与万法宗毕竟是敌对关系，刘明想要用轮回大道覆盖幽冥天的星域，如果得不到幽冥皇的同意，那轮回法则就渗透不进去。
和幽冥皇进行道争，刘明未必能稳赢幽冥皇这个能和天渊大帝、万法宗初祖对峙了无数纪元的老牌强者。
“凭他也需要我。”
刘明没有犹豫。
天渊大帝的创世公理，在轮回法则的映照下找到了道极境的钥匙。
初祖的万法归一，在轮回法则的循环中解开了核心悖论。
哪怕是观渡的因果闭合，也在轮回法则中看见了新因的起点。
三位道源巅峰，三条不同的大道，都在轮回法则中找到了突破方向。
幽冥皇的毁灭大道，凭什么例外？
毁灭走到尽头是什么？是虚无。
虚无之后呢？
没有轮回，虚无便是永恒的虚无。
拥有轮回，虚无之后便是重生。
终末之后，便是新的开始。
幽冥皇修行毁灭大道不知多少纪元，走到道源巅峰，必定也遇到了天渊、初祖同样的困境！
大道尽头，前路已断！
“他比天渊更迫切。”
刘明睁眼看向杨戬，“毁灭大道的自噬效应比创世公理严重十倍，幽冥皇若不突破道极，大道迟早会反噬自身。”
“虽然这个时间可能还很长，还会有几十上百纪元！”
“但在他们的时间维度感知里，已经很短了！”
杨戬想起先前在幽冥宗星域感受到的阴沉牵引，身体打了个激灵。
“苏若，联络幽冥皇方面的通讯节点。”
“收到，正在建立轮回法则加密通道。”
刘明从阵盘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六百七十座星域的法则共鸣在体内流转，道基比三个月前厚了不止一倍。
可第七道纹路的存在，也让他清楚感知到，六百七十座还不够。
太初神朝剩下一百三十座，是天渊的核心领地，暂时不能动。
万法宗还有大量星域没有收入囊中。
幽冥天，则是他必须拿下的第三块拼图。
“万法宗那边先不急。”刘明对杨戬说。
杨戬愣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先拿万法宗，再找幽冥皇谈？”
“计划变了。”
刘明走到观测平台边缘，视线穿过暗金色的法则穹盖，投向远方虚空，“轮回盘的进化等不了那么久。”
“先和幽冥皇接触，探探他的底，再回头收万法宗。”
“两边都不能松。”
杨戬点了点头，法则高塔顶层重新安静下来，刘明站在平台边缘，识海里的第七道纹路仍在明灭。
每亮一次，他便离道极境的门槛近一步。
每暗一次，也提醒着他还差多远。
“天帝。”苏若的声音变了调。
“嗯？”
“通讯节点刚刚建立，加密通道还没完成握手协议。”
苏若停了半拍。
“但幽冥皇的法则投影已经主动出现在道玄城外围。”
刘明停住脚步。
他还没开口，苏若已经把投影携带的信息传入识海。
投影散发着浓郁的毁灭气息，黑色法则雾气在道玄城外围翻涌，却没有攻击的迹象。
投影中传来幽冥皇沙哑低沉的声音，语气里多了刘明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兴趣。
“刘明，你的轮回大道让本座看见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咱们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