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空的背影消失在枢机院深处，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观渡站在原地，看着星象图上又暗了一颗光点，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大殿侧门，因果算盘在袖中轻轻晃了一下，拨珠自行转了半圈便停住了。
算不动了。
不是本源不够，是因果链条已经断了太多节，剩下的变量全指向同一个结果。
观渡在侧门前站了片刻，抬手将枢机院第一重天域的防御权限，收拢到自己名下，设定为纯被动模式。
不再调兵，不再封锁，不再向任何城池发出命令。
做完这一切，他也走了。
枢机院的大殿彻底空了。
星象图还在转，白金色光点还在一颗一颗变暗，可再没有人坐在神座上盯着它看。
消息传出去只用了半天。
不是谁刻意散布，是枢机院的法则调令通道沉寂了整整三天，这本身就是最响亮的信号。
第五重天域，潮声城。
城主周澜接到副官汇报时正在喝茶，茶杯举到嘴边没放下来。
“枢机院三天没发一道调令？”
“三天，连例行巡查的法则脉冲都停了。”
周澜把茶杯搁回桌上，茶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没擦。
“应空大帝呢？”
“闭关了。”
“观渡大帝？”
“撤回第一重天域核心区，被动防御，不再过问外围事务。”
周澜盯着桌面看了五息，忽然笑了一声。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早已经准备好的通讯玉符，在掌心翻了两圈，然后递给副官。
“给道玄城发第五封传讯。”
“这次怎么写？”
“不用写，就两个字‘开门’。”
副官接过玉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攥紧，转身出去了。
同一天，第三重天域那四座沉默了两天的城池，几乎在同一个时辰内向道玄城发出了归附请求。
措辞连客套都省了。
“请接入。”
能成为城主的没有一个是傻的，先不说传言中轮回法则接入的好处，就大家所知的刘明大帝，明显是奔着所有星域来的。
与其到时候等刘明大帝强行来收，还要得罪于他，不如主动点！
然后是第四重天域。
十七座城池的联名请求还没处理完，又有九座发来了单独的传讯。
再然后是第五重天域。
雪崩开始了。
道玄城，法则高塔核心区域。
刘明盘膝坐在高塔最顶层的法则阵盘正中央，六道轮回盘悬在识海上方，转速比三天前快了将近一倍。
暗金色法则从阵盘中涌出，沿着法则高塔的核心通道直冲天际，化作一根贯穿苍穹的光柱。
光柱在道玄城上空散开，暗金色的法则雨丝般洒落，覆盖了整座城池。
苏若的声音每隔一刻钟响一次。
“第四百五十一座星域接入确认，循环稳定。”
“第四百五十二座。”
“第四百五十三座，潮声城，城主周澜主动交出底层权限，锚钉远程拔除完毕，道基重塑中。”
刘明没有睁眼，掌心的轮回法则维持着稳定输出。
三天前他还需要亲至每一座城池，一根一根地拔锚钉，一城一城地谈条件。
现在不用了。
六道轮回盘的远程操控精度，随着星域数量的增加反而越来越高。
四百座星域的法则共鸣形成的底层网络，已经足够支撑他坐在道玄城里覆盖半个太初神朝。
杨戬站在高塔外围的观测平台上，天眼中蓝光不停跳动。
“天帝，第五重天域又来了六座。”
“接。”
“第三重天域有两座直属城池的城主在犹豫，一直没发正式请求，但城池底层的法则封锁已经主动撤了一半。”
“不催，他们自己会想通。”
杨戬点头，天眼扫过星图，忽然停在一处。
“裴渊来了。”
法则高塔的入口处，裴渊快步走上来，手里抱着一摞晶卡记录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
他是跟着陆寂之后第二批接入刘明体系的道君，如今负责道玄城的法则网络数据统计。
“天帝，最新的数据。”
裴渊把记录板放在阵盘边缘，声音压得有点紧。
“截至目前，太初神朝八百星域中，已有四百七十一座接入轮回体系。”
“过去十二个时辰的接入速度是，每个时辰新增三到五座。”
杨戬额间天眼的蓝光晃了一下。
每个时辰三到五座，一天就是三十六到六十座。
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算得出来。
太初神朝剩下的三百多座星域，最多十天，就会被全部吃完。
裴渊咽了口唾沫，声音往下压了半度。
“而且速度还在加快，因为每多接入一座星域，轮回网络的覆盖效率就提高一层，后面的城池接入时间越来越短。”
“最开始一座城池需要两个时辰完成全部流程，现在只需要三炷香。”
刘明始终没有睁眼。
轮回盘在识海中稳定运转，四百七十一座星域的法则共鸣汇入其中，轮盘上六道光芒比三天前亮了数倍，可转速仍然匀整，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他的大道还没吃饱。
四百七十一座，距离道极境的门槛，仍有一层薄雾。
薄雾在散，但还没散尽。
“苏若，万法宗那边的情况。”
“万法宗西南腹地已有七十四座星域主动接入，核心区域暂无变动。”
“二祖莫川与三祖苍梧仍在闭关，未对下属宗门的归附行为做出任何回应。”
“他们默许了。”
杨戬在旁边说了一句。
“他们没得选。”
刘明的声音从阵盘中央传出来，平静无比。
法则高塔下方，许长风站在塔基的阵纹维护区，仰头望着那根冲破天际的暗金色光柱。
光柱的亮度每隔一段时间就强一分，每强一分，就意味着又有星域接入。
他在这里站了大半天，光柱已经亮了十几次。
手中的阵纹图稿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上，他没察觉。
旁边一个准圣境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把图稿捡起来，拍了拍灰递过去。
“许长老，您的图稿掉了。”
许长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稿，上面画的是法则高塔第三层的维护方案。
他当初设计这套方案时，预估的是法则高塔承载一百座星域的负荷上限。
现在四百七十一座。
图稿上的数据全部作废了。
许长风把图稿接过来，折了两折塞回袖中，又抬头看那根光柱。
界主巅峰的修为，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光柱中流转的法则浓度，那个数字每过一炷香就跳一次，每次都比上一次高。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刘明的场景。
那时候刘明刚覆盖道玄星域，连太初神朝的末席都算不上。
许长风吐了口气，把目光从光柱上收回来，低头继续检查塔基的阵纹。
不管天捅多大的窟窿，阵纹该维护还得维护。
高塔顶层，苏若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帝，紧急情报。”
刘明眉头微微一挑。
“说。”
“观渡大帝的法则投影出现在道玄城外。”
“他没有带攻击性法则。”
刘明睁开眼。
“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想跟您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