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渡走远后，长廊里的脚步声被夜色吞没，星象图上又暗了两个光点。
应空没有去看。
他坐在碎玉满地的神座上，白金色法则在掌心亮一下，灭一下，照得那只手也失去了血色。
传讯法阵接连亮过三次，枢机院下属的巡查使把紧急汇报送了进来。
应空看见了，却始终没有抬手。
六城的密函悬在大殿正中的法则投影里。
“请应空大帝给我们一个不投降的理由。”
那行字悬在那里，他看了一夜，直到殿外的天光从裂开的穹顶漏进来。
一天。
整整一天，枢机院没有发出任何一道命令。
……
太初神朝第一重天域，韩越城。
城主韩越站在城主府的观星台上，手里攥着一枚通讯玉符，指腹已经把玉符边缘磨出了毛边。
玉符里空空荡荡，没有回复。
“一天了。”
副将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应空大帝一个字都没回。”
韩越把玉符丢回袖中。
“陈渊开城的事，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天澜城底层法则已经变了颜色，暗金色，和情报里说的一样。”
副将顿了顿，“陈渊的修为波动也变了，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道源中期的门槛已经在松动，只差星域数量。”
韩越把眼睛合上，拇指又在玉符边缘磨了一下。
他是道源中期，六城联名的城主里修为最高的一个，卡在中期快两个纪元了。
那根东西扎在他道基最深处，像一颗钉死的铆钉，把他的修为牢牢锁在中期。
拥有六座星域大道覆盖的他，明白自己每一层星域的覆盖难度，想要超过五十座星域，成为道源后期，太过艰难。
这些年他试过的法子数不清，甚至三次拿道基去撞那层关口，结果都被锚钉顶了回来。
“其他五城呢？”
“都在等您的信号。”
韩越睁开眼，目光落向城池南方的虚空。
那个方向，是天澜城。
“一天了，应空大帝没有回复。”
这一次，他的语气已经变了。
“他不回复，就是回复。”
韩越转过身，走下观星台，“他拿不出理由。”
副将跟在后面，脚步加快了半拍。
“城主，您的意思是……”
“传令。”
韩越的声音从楼梯间传出来，回声在石壁上碰了几下。
“撤去核心阵眼的法则封锁。”
副将的脚步停了一息，随即跟上。
“是。”
……
几乎在同一个时辰，太初神朝第一重天域的六座核心城池，护城大阵同时熄灭。
法则封锁撤去时，城中没有响起警钟，连一声震鸣都没有。
城池上方的白金法膜只裂开了一道缝，细得像冰面刚刚松动。
裂缝出现的瞬间，暗金色法则从星域底层涌了上来。
它没有从城外来。
轮回大道早已沿着底层网络铺到六城脚下，等的便是阵眼放开的这一刻。
暗金色法则穿过城池根基，沿着法则脉络向每一寸土地渗透。
它没有排斥白金色的创世公理，两种法则在城池内壁上并行流转，像两条河水汇入同一条河道。
韩越盘坐在城主府核心阵盘前，感受着轮回法则沿经脉上行。
到达道基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锚钉。
轮回法则触及锚钉根须，一股力量便顺着根须探了进去，精准得近乎冷酷，像一把手术刀。
韩越咬紧牙关，额头冒汗。
锚钉的根须一根根从道基里脱出，每离开一根，道基便跟着裂开一道缝。
疼痛从骨髓深处涌上来，比当初突破道源时狠了十倍不止。
裂开的缝隙却没有继续扩大。
暗金色法则紧跟而上，将每一道裂纹缝合，新生的法则纹路比原先更加致密。
三息之后。
锚钉从道基中整根拔出，化为齑粉消散。
韩越体内的修为冲开了原有的界限。
被锚钉压了两个纪元的力量，从道基深处喷涌而出，道源中期的上限壁垒出现裂纹。
法则浓度在他周围攀升，观星台上的法则纹路被冲击得明灭不定。
“城主！”副将冲到阵盘前，看见韩越周身法则翻涌，修为波动越过中期巅峰，直逼后期门槛。
韩越睁开眼，瞳孔中残留着暗金色光芒。
两个纪元。
他被困在这个境界整整两个纪元，试了无数办法都无法突破。
现在，锚钉一拔，天花板碎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法则纹路在皮肤下流转，比此前凝练了数倍。
现在的他和陈渊一样，只差星域数量，用来大道覆盖，就能突破相应的境界。
锚钉的压制，让反弹来的如此剧烈。
韩越就像是在负重训练，可能在无尽世界中都少有这种，境界到了，星域数量跟不上的情况。
“底层权限。”
一道声音在虚空中传来！
城主令按入阵盘核心。
韩越城所在星域的底层权限彻底敞开。
……
六座城池，六位城主，几乎在同一个时辰内完成了同样的过程。
撤阵、接入、拔钉、突破。
轮回大道从底层网络中涌出，刘明甚至不需要亲身前往。
六道轮回盘在识海中稳定转动，远程操控的精度丝毫不逊于当面施展。
杨戬站在虚空节点旁，天眼中的蓝光不断跳动，将六座城池的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六座城全开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感慨，“应空经营了几万个纪元的第一重天域，一天之内丢了七座核心城池。”
刘明没有接话，掌心的轮回法则仍在向六座星域输送。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六座星域全部接入确认，循环稳定，当前总计四百二十座星域。”
“继续。”
“后续接入请求正在排队，第五重天域的潮声城城主周澜已经向道玄城发来第三封传讯，措辞从商议合作变成了恳请接入。”
“第三重天域有四座城池的城主在私下联络天澜城的陈渊，询问接入后的具体变化。”
“第四重天域……”
苏若的声音停了半息。
“怎么了？”
“第四重天域新增十七座城池的城主，联名向道玄城发来归附请求，其中包括三座枢机院二级直属城池。”
杨戬额间天眼亮起，蓝光几乎透出眼眶。
二级直属城池，那是应空亲手提拔、由枢机院直接管辖的核心力量。
连这些人都动了心思，意味着应空对太初神朝底层的控制力已经崩到了根子上。
刘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星图，将新增的请求逐一标注。
“今天能处理多少？”
“按当前效率推算，十二个时辰内可完成全部接入，届时总星域数将达到四百三十七座。”
杨戬从星图上收回目光，看向刘明。
“天帝，扩张速度太快了，应空那边迟早要狗急跳墙。”
“他跳不了。”
刘明收起星图，“他的本源在沧澜宗那一战被六道绞碎了一部分，到现在还没恢复。”
“观渡的因果算盘也炸了，短时间内算力打了折扣。”
“两个残血的道源巅峰，守不住剩下的城池。”
杨戬点头，天眼中蓝光一闪。
“那万法宗呢？二祖三祖虽然退了，没准还会再来。”
“他们不会再来了。”
刘明闭上眼，感受着四百二十座星域传来的法则共鸣，“莫川跟苍梧是聪明人，打不赢就不会再打，他们现在考虑的是怎么跟我共存，不是怎么灭我。”
话音未落，苏若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和之前不一样。
那份慎重，刘明很少从她的声音里听见。
“天帝，紧急情报，优先级最高。”
刘明睁开眼。
“说。”
“万法宗总部核心区域，法则网络捕捉到两股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
“波动源头确认，一股属于天渊大帝的创世公理，一股属于万法宗初祖的万法归一。”
“两股波动在过去半个时辰内出现了三次共振，共振频率与此前数月的论道模式完全不同。”
杨戬额间的天眼再次亮了起来。
“什么意思？他们论道论出结果了？”
苏若没有回答杨戬的问题，她的下一句话只对刘明说。
“天帝，他们的论道……似乎出现了某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