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塌了大半。
护宗大阵彻底报废，埋在各处的阵基也没有几座还能使用。
白岳拖着伤体从地底爬出来，才挪出两步，膝盖已经往下折去。
一道暗金色法则托住他的膝弯，没让他栽进碎石里。
法则顺着裂开的道基走过一周，将那些崩开的伤口重新接续。
白岳站在原地缓了几息，这才跪下。
“多谢前辈。”
两个字出口，嗓音干涩，喉间还裹着血气。
“若不是前辈赶来，沧澜宗今日……就没了。”
刘明没接这份谢意。
目光越过白岳，扫向四周。
还能喘气的人里，十之七八都伤到了道基，有几个被同门从废墟下挖出来时，身体里的法则已经散得所剩无几。
至于废墟间那些已经没了气息的弟子，轮回法则从他们身上掠过，也没有停留。
活人能救。
死人，终究回不来了。
“剩下的人多久能恢复？”
白岳撑着膝盖，目光从几名重伤长老身上挪过，喉头滚了滚。
“三个月。”
话刚出口，他又觉得太久。
“若法则资源足够，两个月也许……”
“太慢。”
六道轮回盘再次展开。
一条百丈宽的轮回通道横在沧澜宗上空，暗金色光幕垂向两侧，将主峰废墟连同幸存修士尽数罩住。
白岳仰起脸。
“前辈，这是……”
“还能动的，带上伤者，全进通道。”
刘明点向入口。
“道基裂痕与根基损伤，六道轮回会替你们重塑。”
“十息。”
白岳再没多问。
他转身时牵动伤口，脚下晃了半步，还是扯开嗓子喊了出来。
“带人！”
“快，先送重伤弟子进去，别挤在入口！”
尚能活动的长老立刻散开。
一道道身影被背起、抬起，陆续送入轮回通道。
暗金色法则裹住伤者，六道依次转动，残留在他们体内的创世公理与因果法则被逐层剥离，破裂的道基也在轮回冲刷中重新接续。
十息后。
最先进入通道的修士从另一端跌了出来，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发懵。
撕裂的道基已经闭合。
就连根基崩碎之人，体内也重新有了法则流动，比受伤前还要凝练几分。
白岳扶着半截断墙，盯着第一个走出通道的弟子，手掌在粗糙的石面上来回蹭了两下。
许久，他才转过脸。
眼眶已经发红。
“前辈大恩，沧澜宗上下，绝不敢忘。”
刘明已经背过身。
“杨戬。”
杨戬额间天眼张开。
蓝色光纹穿过数重星域壁垒，很快锁住下一处坐标。
“坐标已定。”
空间通道在两人面前铺开。
刘明一步踏入，连半刻都没有多留。
白岳站在废墟间，任由风卷着灰烬擦过衣袍，直到空间通道彻底闭合，仍旧没有收回目光。
……
太初神朝，枢机院。
代表沧澜宗的节点依旧亮着暗金色。
甚至比遭受攻击前更亮。
应空坐回神座，掌边那截扶手已经碎成数块，玉屑落了满地。
观渡站在星象图另一侧，将裂开的算珠从算盘上取下。
“失败了。”
应空抬眼盯住他。
观渡没有迎上他的视线，只将裂开的算珠一枚枚摘下，摆在星象图旁。
“你我联手，也拔不出他的轮回公理。”
“那你说怎么办？”
应空挥开神座旁的玉石碎屑，几块残玉一路滚到星象图下。
“继续往各城灌资源？”
“还是再挑一座，让刘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们送过去的本源吃了？”
观渡拨过最后一枚完整算珠。
算盘发出一声涩响。
他将其放到星象图旁，指腹停在第一重天域。
“等天渊大帝出关。”
应空脸上的怒意慢慢沉下去。
“天渊正在与万法宗初祖论道。”
“短时间内，他不会出关。”
“那就拖。”
观渡终于抬眼。
“眼下能压住刘明的，只剩天渊。”
“我们不必赢，只要让他慢下来。”
应空绕着神座踱了两步，鞋底碾过一片玉屑。
“拿什么拖？”
“封锁天域。”
观渡的手指从第二重天域划向第五重。
“关闭第二重到第五重天域的传送阵，再封死边缘城池通往核心区域的虚空路径。”
“先切断他们之间的往来。”
应空脚步停下。
他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两人都清楚，这层封锁最多换来一点时间。
可除了拖，还有别的路吗？
沧澜宗一战，答案已经摆在星象图上。
“封。”
创世公理从枢机院中枢扩散出去。
第二重到第五重天域之间，所有归属太初神朝的传送阵同时暗了下来。
紧接着，白金色壁垒横穿虚空，将边缘城池与核心天域彻底隔开。
……
第四重天域，青木城。
林澈正在城主府核对阵眼权限。
摆在桌角的传送令忽然暗了。
他伸手拨了两次，传送令依旧没有反应。
外面的脚步已经冲到门前。
“城主，传送阵关了！”
副官跨进门槛，差点撞上桌角。
林澈将传送令翻过来。
背面的枢机院印记还亮着。
阵法没有损坏。
是有人从上面掐断了权限。
“谁下的令？”
“枢机院。”
副官缓了口气。
“周边几座城的传送阵也没了反应，通往核心天域的虚空路径……刚刚也被封住了。”
林澈没有继续摆弄那块令牌。
他径直离开城主府，登上城墙。
远处虚空中，一层白金色屏障横在天域之间，把青木城仅剩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副官追上城墙，话说到一半，还回头瞄了一眼已经熄灭的传送阵。
“城主，应空大帝这是想挡住刘明。”
林澈盯着那层屏障。
风从城外卷上来，吹得他袖口一下下拍在城砖上。
过了许久，他才问出一句。
“封的是刘明大帝，还是我们？”
副官答不上来。
刘明的人影尚未出现，枢机院已经先一步断掉青木城所有退路。
林澈扣住城砖边缘。
掌下石屑簌簌落下。
“应空大帝……”
“你这是怕我们反，还是逼着我们反？”
……
虚空裂隙中。
杨戬额间天眼穿过数层空间，将白金色屏障的法则结构尽数映入识海。
“天帝，太初神朝封锁了边缘天域。”
“传送阵全部停用，常规虚空路径也被创世公理堵死了。”
刘明拨了一下掌中的六道轮回盘。
“应空是真急了。”
“要破开吗？”
杨戬握住三尖两刃刀，刀锋已经对准那片屏障。
“不用。”
刘明将轮回盘往前送去。
“他封得住修士脚下的路，却管不到轮回从哪里开门。”
暗金色纹路从轮回盘中探出。
没有撞向白金色屏障。
纹路沉入虚空底层，沿着已经接入轮回体系的星域节点一路穿行。
创世公理封住了传送阵，也封住了表层空间，可那些早已扎入星域根基的轮回网络，根本不在它的封锁范围内。
暗金色纹路从屏障下方绕过。
再次浮现时，已经到了青木城上空。
巨大的轮回通道徐徐铺开。
城墙上，林澈仰着头看了片刻。
扣住城砖的手慢慢松开。
“应空，你还是输了。”
城主令被他按进阵盘。
青木城核心阵眼随之敞开。
轮回通道落下。
暗金色法则贯穿整座城池，扎入青木城所在星域的底层内核。
苏若的声音在刘明识海中响起。
“第三百七十一座星域接入确认。”
“循环稳定，枢机院封锁未能造成干扰。”
刘明隔着层层虚空，端详着那片耗费大量创世公理筑起的白金色屏障。
应空想切断道路。
可刘明从头到尾都没准备走他留下的路。
杨戬收回天眼。
“下一步呢？”
“继续。”
刘明点向星图上剩余的边缘城池。
“全拿下来。”
……
接下来的三天，暗金色轮回通道接连出现在各座边缘城池上空。
应空关闭一处传送阵，轮回法则便从星域底层绕行。
观渡刚刚加固虚空屏障，新的轮回通道已经越过表层空间，直接从城池核心阵眼内部展开。
两人连续更换数次封锁结构。
没有用。
太初神朝耗去大批本源筑起的封锁，三天里换了数次结构，却连一座城的时间都没拖出来。
第三日结束时，最后一座边缘城池打开阵眼。
轮回纹路扎入星域内核。
苏若的声音随之传来。
“第三百九十座星域接入确认。”
“距离四百座星域，还差十座。”
刘明立在虚空中。
面前的星图上，能够轻易接入的边缘节点已经全部染成暗金色。
再往前，便是太初神朝与万法宗真正的核心区域。
“十座……”
六道轮回盘在他掌中一圈圈转动。
三百九十座星域同时共鸣，识海里的迷雾已经散去大半。
那道此前怎么都无法看清的壁垒，如今终于显出一道模糊边线。
只差一点。
刘明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壁垒另一侧的东西正在牵引六道轮回盘。
“再拿十座。”
“四百星域闭环一成，我便能看清道极境的轮廓。”
杨戬将星图向前推了一层。
十余处光点逐一亮起。
“这些星域都属于核心辖区。”
“太初神朝那边，是应空与观渡亲自掌握的直属城池。”
“万法宗那边，也有二祖、三祖留下的本源阵法。”
杨戬指尖沿着几处节点划过。
“轮回法则只要碰到内核，他们立刻就会察觉。”
刘明端详着那些光点，拇指按住轮回盘边缘，片刻后才松开。
轮盘转速随之暴涨。
“察觉便察觉。”
“两个人联手，已经试过了。”
暗金色法则沿着他的五指漫向四周，附近虚空被压出一圈圈凹陷。
“我倒想看看，这一次，他们还能拿什么来拦。”
……
太初神朝，第一重天域。
天澜城。
这座城池坐落在核心天域边缘，是应空大帝亲自设立的直属城池之一。
城主陈渊修为道源初期，执掌天澜城已有七个纪元。
此刻，他正站在城主府最高处，望着远方天空。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城主，枢机院传来消息。”
副官捧着一块传讯玉符赶来。
“应空大帝下令，让我们严防死守，绝不能让刘明的轮回公理渗透进来。”
陈渊接过玉符，将神识探入其中。
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
“死守天澜城，违令者，诛九族。”
陈渊将那句话反复看了两遍，传讯玉符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应空大帝这是……真急了。”
副官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几次，终究还是没忍住。
“城主，听说刘明的轮回公理能解锚钉，能让道君突破，说不定也能让道源更进一步。”
“您说，咱们要不要……”
“闭嘴！”
陈渊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副官挨了一巴掌，脚下连退几步，掌中的阵盘也摔在了地上。
陈渊盯着他。
胸口起伏了两下，捏住玉符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你以为我不想突破？”
“可应空大帝的命令摆在这里，我若敢投靠刘明，陪葬的就不只是我。”
“整个陈家，都得死。”
道君的境界修为还能算是自己的，但是到了道源境界，他的大道与天澜城深度绑定。
虽然道争没那么简单，应空大帝是道源巅峰，他也是道源初期，同为道源境，他们两人的大道都根植在天澜城。
但是说是同为道源境，可他只有一座天澜城，而应空大帝可是有三百座这样的城池。
真道争起来，他可没有刘明道源的底气与两位大帝叫板。
所谓现官不如现管，刘明道源虽然异军突起能让两位大帝吃瘪，可能也已经有了道源巅峰的大帝境界。
但是他们天澜城可没有刘明道源的大道，也就是说，自己没有与刘明道源道争的冲突。
可是如果放刘明道源进来，到时候，应空大帝与刘明大帝两人在他这“小小”的天澜城里道争，殃及的只会是他们这些池鱼！！
副官低头捡起阵盘。
没再出声。
陈渊转过身，重新望向远方。
“传令下去，天澜城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所有防御阵法全部开启，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城池。”
“是。”
副官抱着阵盘退下。
陈渊独自站在高处。
过了许久，掌中的传讯玉符才被收进袖中。
“刘明大帝……”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若真能将大道覆盖到这里，并且给我等一些活路，我陈渊听谁不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