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落下。
那道暗金色的长剑没有半点停滞，直劈在万法宗灭绝大阵与太初神朝极限防线交叠的位置。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圈看不见尽头的法则涟漪从剑锋下扩散出去。
所过之处，虚空一层层向内塌陷，周围漂浮的星辰碎片连粉末都没留下。
杨戬已经退到数万里之外。
可那股撞击传来的余波，仍让他胸口发闷，天眼中的蓝光连续闪了数次，才把前方的变化看清。
暗金色剑锋切入光幕三寸。
随后，停住。
光幕没有破。
万法宗的归一法则与太初神朝的创世公理交错盘绕，像两条锁住虚空的巨链，死死咬住剑锋。
刘明立在剑后，衣摆被法则乱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道光幕，五指重新收紧。
剑身上，六道轮回盘的虚影跟着转了一圈。
光幕深处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碎裂声。
那声音极轻，却顺着两大防线的法则节点，一直传进了万法宗和太初神朝的中枢。
同一时间，第四百一十二号星域。
天澜宗上空。
“什么人敢在万法宗腹地撒野！”
宋知命怒喝一声，道君巅峰的气息尽数冲出。
他身形一闪，离开大殿，悬在半空。
可他抬头看清上方的景象，已经到了嘴边的喝骂，硬生生卡了回去。
原本蔚蓝的天穹，已经被暗金色铺满。
一个巨大无比的六道轮回盘虚影缓慢转动着，将整个第四百一十二号星域罩在其中。
轮盘中央，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只朝下方看了一眼，宋知命便听见自己的道基深处传来细密的崩裂声。
“道……道源巅峰！”
他的嗓音发干。
万法宗的道源巅峰只有那三位初祖，可这股暗金色法则，显然不属于万法宗任何一位老祖。
“从现在起，第四百一十二号星域，归入轮回体系。”
刘明连解释都懒得给。
右手抬起，五指朝下压落。
暗金色法则沿着护宗大阵被劈开的缺口灌了下去，穿过宗门阵眼，直抵星域最深处的内核。
宋知命本能地调动万法归一法则。
两股力量在他身前撞到一起。
万法归一的法则刚抬起头，便被那股力量从中间推开，连抵挡的姿态都没能维持住。
咔嚓。
锁在宋知命道基深处的高维单向锚钉随之露了出来。
暗金法则缠住它，硬生生将其拽出，投入六道轮回的修罗道中。
宋知命吐出一口血，身体从半空砸落，地面随之裂开。
宗门内的长老和弟子纷纷祭出法宝。
法宝刚亮起，便被轮回盘投下的威压按了回去。
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星域底层的法则被剥离，一点点换成那股陌生的暗金色力量。
这场覆盖没有谈判，也没有给他们留下选择的余地，反倒让人比面对幽冥天屠城时更加难受。
“他这是要断了我们天澜宗的根基啊！”
一名长老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宋知命抹掉唇边的血，顾不上身上的痛，神识已经沉入道基。
锚钉消失了。
那根锁了他两个纪元的东西，真的消失了。
暗金色法则填进原本空缺的位置，没有撕裂他的根基，反倒沿着经脉缓慢流动，将长年积累的杂质一层层冲开。
堵了两个纪元的境界壁垒，终于出现了裂痕。
宋知命的手掌撑在裂开的地面上，半晌没有起身。
胸口那股疼痛正在减轻。
而比疼痛更清楚的，是大道重新流动起来的感觉。
惊惧还没散尽，胸口那点压了两个纪元的渴望已经冲了出来。
什么万法宗的忠诚，什么老祖的责罚，此刻都被那道裂开的境界壁垒压了下去。
若被道源巅峰覆盖星域，便能换来这样的结果……
宋知命甚至盼着刘明再来一次。
“天澜宗上下听令！”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转身朝宗门众人喝道：
“都放弃抵抗！任由这股大道覆盖根基，谁敢动手，本宗主先活劈了他！”
长老们看着他，满脸错愕。
方才还准备拼命的人，此刻却连兵刃都收了起来，任由轮回法则沿着经脉往下走。
很快，天澜宗陷入寂静。
一道道原本滞涩的法则重新运转，几名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身上的气息接连出现变化。
没有人再喊。
所有人都闭着眼，贪婪感受着轮回公理带来的好处。
刘明站在虚空之中，视线从下方扫过。
“走，下一座。”
轮回盘虚影收拢，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杨戬跟上。
天眼里的蓝光不断跳动，替他计算下一处坐标。
这场推进已经脱离了寻常意义上的争夺。
刘明每到一处，便以大道压住整座星域，再把原本无法触及的机缘送进那些修士体内，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第三百一十一座。
第三百一十五座。
第三百三十座。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接连响起。
“星域接入确认。”
“法则循环稳定。”
“下一处坐标已锁定。”
刘明彻底放弃了此前的潜伏和谈判。
太初神朝与万法宗的交界地带，成了他一路覆盖过去的疆场。
每到一座星域，他只做两件事。
展开六道轮回盘，压住驻守的城主或宗主。
将轮回法则送进星域底层内核。
照常理说，这种强行覆盖足以引发整座星域的法则反噬。
偏偏，最先撑不住的并非轮回法则。
那些被覆盖的城池与宗门，起初还在惊叫、抵抗，甚至有人已经准备自毁道基。
可当轮回法则顺着他们的根基走过一遍，抵抗便停了。
太初神朝第六重天域，墨渊城。
城主林崖正带着城卫军开启所有防御阵列。
一层层光幕升起，刚挡住暗金色法则，便像薄纸一样裂开。
林崖拔出长剑。
他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剑尖垂在身侧，手腕却迟迟没有落下。
随后，暗金色法则缠住了他的手腕。
法则沿着经脉冲进神识。
林崖闭上眼，等着神魂被碾碎。
可等了片刻，疼痛没有出现。
前线抽走储备留下的空洞，被轮回法则一寸寸填平，连多年积在道基里的暗伤也跟着松开。
他握剑的手松了松。
林崖把长剑收回鞘中，抬手挥退城卫军，又亲自打开城主府的核心阵眼。
轮回法则顺势落下。
“城主，咱们这就降了？”
副官站在旁边，神情仍旧发怔。
“不降？留在这里等应空大帝把最后一点法则也抽走？”
林崖望着天空中逐渐淡去的六道轮回盘，喉结动了动。
“他什么时候管过边缘城池的死活。”
副官没敢接话。
林崖低头看了眼城内。
几名修士已经盘膝坐下，正在借助新接入的法则修补根基。
“封锁消息。”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就说墨渊城遭到幽冥残部骚扰，正在闭关修复阵法，谁要是把这里的消息送出去，先查他的传讯令，再查他识海。”
副官迟疑了一下，最终抱拳领命。
“是。”
同样的变化，在数十座星域接连上演。
刘明的轮回公理能够容纳太初神朝的创世法则，也能接住万法宗的归一法则。
那些大道里原本走不通的地方，被六道轮回拆开，再重新接续。
对底层修士而言，这并非一场灾祸。
他们被抽走的资源正在恢复，卡住多年的瓶颈开始松动，甚至连已经枯竭的城池法则都重新有了流动。
于是，抵抗的人越来越少。
主动打开阵眼的人越来越多。
有城主亲自迎到城外，也有宗主一见轮回盘出现，便收起了护宗大阵。
他们未必认同刘明。
可他们更清楚，继续留在原来的体系里，等来的只会是下一次抽调，下一道命令，以及一座慢慢被掏空的星域。
不到三天。
刘明掌控的星域数量飙升到三百五十座。
整整四十座星域，在没有惊动三大势力核心高层的情况下，悄悄换了主人。
但这仍旧填不满他识海里的轮回盘。
虚空裂隙中。
刘明停在一颗荒芜陨石上。
暗金色法则绕着他的身体翻涌，每次起伏，都在周围空间撕开细密裂缝。
杨戬站在旁边，天眼扫过那些外泄的法则游丝，神情渐渐沉下去。
“天帝，三百五十座星域的共鸣已经超过普通道源巅峰能承受的范围。”
“您的本源能容纳，可肉身和神魂未必撑得住。”
刘明将外泄的法则收回体内。
陨石表面的裂缝这才慢慢合拢。
“不是撑不住。”
他抬眼望向前方星图。
“还不够。”
杨戬没有出声。
刘明的手指落在星图上，沿着那些密集的光点缓慢划过。
“三百五十块拼图拼在一起，还是看不见完整的画面。”
“道极境的轮廓已经浮出来了，只差一点重量。”
他停在一片亮得刺眼的星域前。
“再往前，就是太初神朝和万法宗真正的腹地。”
杨戬抬手，将那片区域放大。
“那里是枢机院直属辖区，防卫等级远超此前的边缘星域。”
“您一旦压下法则，应空大帝与观渡大帝留下的本源警报会立即启动。”
“到时来的不会只是道君。”
“触发便触发。”
刘明收起星图。
“既然藏不住，就让他们看清楚。”
他的目光越过星图，落向更远处。
“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联手，能不能拦住现在的我。”
已经是道源巅峰的刘明，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强大，想要正面打败他根本不可能。
只有从星域入手，把他的大道一层一层的剥离，才有战胜他的可能。
可这有可能发生吗，轮回大道扎根星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剔除的。
而想要与刘明“道争”的前提，也得一个个星域“争”过去才行。
……
太初神朝，第一重天域，枢机院深处。
这里是神朝法则中枢。
大殿内的法则浓得近乎凝实，应空大帝盘坐在九层神座上，正炼化从前线抽回的资源。
幽冥天撤军之后，神朝根基受损，他必须尽快把那些缺口补上。
至于躲在缓冲地带的刘明，应空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一个被幽冥毁灭法则侵染的新晋道源巅峰又如何，想要威胁太初神朝，至少还得熬上几个纪元。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对刘明的态度已经从之前想要“镇压”，变成了自我安慰“不足为虑”了！
应空手边的法源石裂开了一道纹。
他没有睁眼，只抬手将那道裂纹抹平。
下一刻，枢机院大殿中央的太极星象图传出尖锐的碎裂声。
应空睁开眼。
星象图上，代表第五、第六重天域的大片区域正在失去光泽。
一道道太初秩序光辉熄灭。
暗金色随之铺开。
应空盯着那片正在扩大的区域，掌心的法则慢慢收紧。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手打出一道创世公理。
法则刚碰到暗金色区域，便沉了进去。
没有回响。
也没有返回。
像一滴水落入深井。
殿侧空间荡开涟漪，观渡大帝的投影出现在阵盘边缘。
他没有先看应空，目光落在星象图上。
“看清楚了？”
“有人在覆盖神朝的底层大道。”
“是刘明？”
应空从神座上站起，创世法则席卷大殿。
“他不是在缓冲地带消化幽冥天留下的残部吗？手什么时候伸进腹地了！”
观渡手里的因果算盘转了起来。
算珠一颗接一颗掠过，几息后，其中数枚承受不住推演，当场炸开。
“我们都看错了。”
观渡收回因果算盘。
“他的轮回大道不怕毁灭法则，缓冲地带对他而言不是负担，是跳板。”
星象图上的暗金色又向前推进了一片。
“就在刚才，他又拿下了五座星域。”
观渡看着那片暗金色，声音沉了下去。
“如今掌控的星域，恐怕已经接近三百八十座。”
“三百八十座？”
应空侧过脸。
“道源巅峰的极限便是三百座，再往上，如果没有触碰道极境的壁垒，根本无法打破这个桎梏！”
“他一个刚刚突破道源巅峰，估计连道极境门槛都没摸到的小辈，怎么承受这么大的法则共鸣？”
观渡没有立刻回答。
大殿里只剩星象图传出的细微裂响。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
“若他的轮回大道，从根上就高过我们的大道公理呢？”
应空望着他。
两位大帝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无人接话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