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表的白炽色甲壳正在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被灼烧得发黑的皮肤。
曾经如熔化的白金般飘动的头发黯淡下来，变成了一种接近灰烬的颜色，毫无生气地贴在额头上。
左眼那深邃的漆黑变得浑浊，右眼那炽烈的金色变得暗淡。
他几乎已经站不起来了。
在真空的宇宙空间中，他的身体悬浮着，如同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刚才那一击——将整颗行星引爆，将四种力量全部灌入双子神体内，从分子层面抹除他们的存在——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储备。
血族血脉的融合之力在完成那一击之后就自动解除了，四种力量退回各自原本的状态，如同四个精疲力竭的士兵在战斗结束后同时瘫倒。
震动之力不再响应他的召唤，金乌火焰在指尖只剩下一缕将熄未熄的余烬，弑神之力如同沉睡的猛兽般蜷缩在心脏深处一动不动。
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双子神消散的方向。
那些黑白粒子已经飘散到了数万公里之外，在宇宙暗幕的映衬下如同即将熄灭的星尘。
慕白试图握紧拳头，但手指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的那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些正在飘散的黑白粒子突然停住了。
不是某一粒停住，而是所有粒子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运动。数万亿颗细小的黑白粒子同时凝固在宇宙虚空中，构成了一幅静止的星尘画卷。
慕白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些粒子开始倒退。
不是重新聚拢，而是沿着它们消散时的轨迹逆流回退。每一颗粒子都按照相同的路径、相同的速度、相同的时间戳逆向飞行。这已不是简单的粒子回溯，而是整个因果链在倒转。
时间的流逝本身在被逆转。
白色粒子与黑色粒子重新汇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星云，星云的中心位置，两颗光点正在重新亮起。
一颗白的发亮，一颗黑的发沉。
两颗光点从针尖大小迅速膨胀成拳头大小，又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直径数公里。
白色光点中重新凝聚出那具由纯粹光明构成的躯体，背后亿万根光羽重新展开，每一根都比之前更加璀璨。
黑色光点中重新凝聚出那具由绝对黑暗构成的形体，背后的暗羽重新铺开，每一根都吞噬着周围的光芒。
双子神完整无缺地站在了慕白面前。
白色身影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右臂，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色身影转了转重新长出的脖子，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慕白逐渐凝固的表情。
他们的气息比被消灭之前更强。
慕白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干涩的气音。
“你们……”
白色身影微微低头，俯视着那具漂浮在虚空中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他的面容在光明中变幻，最后定格成一张冷漠而庄严的脸。
“你以为弑神之力能杀死我们？”
“我们就是时间本身的一部分。”
“光明与黑暗的更迭，就是时间的流动。”
“只要宇宙中还有光与暗的交替，我们就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慕白的瞳孔在眼眶中微微颤动。他听懂了。
时间回溯，彻底恢复。
这两个敌人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白色身影举起权杖，杖顶的光明星辰重新燃起了比之前更盛的光芒。
“你的把戏已经用完了。”
黑色身影抬起长戟，戟尖的黑洞漩涡重新旋转起来，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残余能量。
“结束吧。”
白色权杖轻点虚空，一道环形光波以双子神为中心向外扩散。
光波过处，整片宇宙空间都被照得通明。
慕白的身体被光波推着向后倒飞，在虚空中翻滚了数万米，最终撞在了一颗漂浮的陨石上。
他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陨石表面被撞出一个数十米深的坑洞，他的身体嵌在坑洞中心，周围是碎裂的岩石和飘散的烟尘。
肃杀战甲的残片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左臂上还有半截护甲勉强挂着。
慕白躺在陨石坑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金色与红色混合的血液从嘴角渗出，在真空中凝聚成一颗颗悬浮的血珠。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但意识仍旧清醒。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身体已经垮了，但灵魂还清醒着，像一团被锁在破损躯壳中的火。
白色身影和黑色身影缓缓降落在陨石表面，一左一右站在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们没有急着动手。
对于已经赢定的对手，他们更愿意多花一点时间享受这最后的时刻。
“你很强。”白色身影说，“真的很强。”
“你差一点就赢了。”黑色身影接着说，“只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