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青侯府。
“姥爷。”少年来到李宝身边，轻声道，“我见过兄长了。”
“聊得如何啊？”
“挺好的，兄长很温和，也很亲和，澈儿感觉得出来，兄长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太子。”
李宝含笑颔首：“太子年龄虽小，却拥有大智慧。”
顿了顿，“这几日好好与你兄长接触接触，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又难得一见，当好好珍惜才是。”
朱澈有些犹豫，问道：“会不会很冒昧啊？”
李宝失笑摇头：“是因为你他们才来的金陵！”
“因为我？”朱澈诧异道，“姥爷的意思是……家祖和兄长很快就走了？”
“嗯。”
“如此，明日我们一起过去吧？”朱澈提议说。
李宝再次摇头：“我就不去了，我也不好再去。”
“是因为大明永青侯要与金陵永青侯分割？”
“嗯。”
少年沉默片刻，说道：“澈儿觉得家祖还是在意您的，也在意李家。”
“呵呵……你当我是你娘、你姑奶奶啊？”李宝好笑着摆手，“安心玩乐就是，兄弟到底是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要不好意思，无需见外，更不要觉得冒昧。”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又问：
“麟弟老念叨家祖，澈儿能不能带上他一起？”
李宝还是摇头：“这不合适，他是李家的长子长孙，年纪虽小，却惹人注目，这边也有不少官员认识大明永青侯，若被人瞧见……总归是影响不好。”
“好吧。”少年默默点头，随即认真道，“姥爷，澈儿没办法不认给予生命的父母，也不好将一母同胞的兄长拒于千里之外，可在澈儿心中，养育澈儿的娘亲才是第一娘亲，一直都是，真的！”
李宝笑骂道：“你这小子……是你娘亲小心眼儿，还是姥爷我小心眼儿啊？”
“不是的，澈儿只是……只是……”
“只是心生愧疚是吧？”
少年沉默着点点头。
“不要有这种想法，你要不认你的父母兄长，才是我们教育的失败！”李宝说道，“娘亲就是娘亲，没有什么第一第二，生你的是娘亲，养你的是娘亲，不能分第一第二。”
“再者，生你的娘亲并非不愿养你，更不是抛弃了你，只是为了能让你的人生更精彩些，才不得不忍痛让你来江南，她没有对不起你，不该排第二。”
“而你兄长更没有对不起你，他本就是嫡长子，本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少年赶紧道：“澈儿知道，澈儿真的没有怪谁，澈儿只是……”
“还是歉疚是吧？完全没必要！”李宝严肃道，“都是亲人，都要亲，都要认，你这思想有待提高啊！”
“是，澈儿明白了。”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李宝温和下来，啧啧道，“本还想着过几年给你说门亲事呢，现在看还得多等几年啊。”
少年顿时大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李宝不再取笑，摆手道：“去休息吧，让后厨多准备一份早点，明个早些起来带去小院儿。”
少年期期艾艾地应下，狼狈地跑开了……
“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这矫情劲儿……也是随了朱家的根儿。”李宝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即目光欣然道，“小熙来信说，万历皇帝让祖爷爷休息到万历三十年……呵，老朱家难得一改‘好用往死里用’的秉性，倒是不容易……”
……
清晨，小院儿。
朱澈拎着两只大食盒，轻轻叩响院门。
刚敲了两下，院门就开了。
“起这么早啊？”朱常洛刚耍了一套养生拳，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抬手抹了一把。
朱澈腼腆地笑了下：“我来给兄长和先生送些早点，没打扰兄长休息吧？”
“没，我都起了一会儿了。”
朱常洛伸手接过食盒，嘿嘿道，“外面冷，快进来。李青，吃早饭啦！”
“你们先吃，我再睡会儿。”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朱澈顺手关上门，一边随兄长往里走，一边看向声音传来的厢房，学着兄长的口吻道：
“一会儿就凉了。”
“……”
朱常洛说：“咱们先吃！”
客堂，朱澈将早点一一取出——
汤包，烧麦，糍团，瘦肉粥，山药羹，汤饼，酱菜……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单品量不大，但十分精致。
“你平时都吃这些吗？”
“是，”朱澈略感尴尬，“比不得宫廷御膳，委屈兄长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说，你吃得真好啊。”朱常洛乐呵呵道，“一点也不比我在宫里吃得差，瞧着比御膳还好吃呢……不过你咋这般清瘦啊？”
朱澈瞧着又胖又壮的兄长，一时无言，讪然道：
“可能是体质的问题吧？”
“我看你就是吃得太少了，只要吃得多，哪能长不胖……呃，也不绝对，李青饭量就极大，人倒是也不胖，不过多吃点总没错……”
朱澈不好置评，只是笑了下，转移话题：
“还是先给先生盛出来一份吧？”
“祖爷爷”不让叫了，少年又无法如兄长、小表弟一般直呼其名，只好称“先生”。
却见兄长随意地腾出一个大盘子，而后将汤包、烧麦、酱菜等早点一股脑往空盘里扒拉，垒得跟个小山似的，本来精致的摆盘，此刻乱七八糟，甚至都有点倒胃口……
最后，他用食盒盖子往上一盖，嘿嘿道：“李青的好了。咱们吃吧！”
朱澈嘴角抽搐，讷讷道：“兄长，这是不是……不太讲究啊？”
“哪里不讲究了？”朱常洛满脸的莫名其妙。
“就是……”朱澈组织了下语言，“这样会影响先生食欲的！”
“嗨~，这有什么？”朱常洛不以为然，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这样才讲究，都堆在一起不容易凉。”
“可是……”朱澈欲言又止，一时竟无言以对。
朱常洛已经开始吃上了，一边吃，一边说：
“讲究讲的是实在、实惠，讲究是让自己开心快乐的……再说你又不了解李青……还是说，你觉得大明永青侯，应该是一饮一啄都追求文雅、精致？”
“还是说，你觉得兄长这个大明太子，应该是高人一等、高高在上？”
“李青不是神仙，我更是凡夫俗子，哪怕父皇，没有那一身龙袍，走在大街上，谁认识他啊？”
“比如你我，咱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难道将来我做了皇帝，我就成了苍天之子？就是真龙变的了？”
“澈弟你的思想有待提高啊，不是李青就非得如何、太子就非得如何，我和李青也都是吃五谷杂粮的人……”
少年怔怔然，怔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