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正式进入西方诸国带货环节——
“西班牙王国有皮革、皮鞋、橄榄油、亚麻布……欢迎大明皇帝陛下、大明朝廷,大明的富商们品鉴……”
……
“葡萄牙王国也有各种牛皮制品,还有各种航海器材、粗呢布、软木……欢迎大明品鉴。”
……
“尼德兰王国有精纺呢绒、染色布匹、粗羊毛……”
……
“意大里亚联邦有彩色玻璃、镜子,还有天鹅绒……”
……
“波业兰王国有各种木材、蜂蜜、蜂蜡、还有貂皮、狐狸皮……”
……
……
西方诸国代表一个比一个积极,积极地推销着王国盛产之物,迫切想结束长久以来的贸易逆差。
哪怕是以大明银券支付,他们也可以接受,反正大明银券也将成为王国的战略储备货币。
阁部一众大员听得心花怒放。
虽然都清楚大明银券的发行逻辑是债务,但此时此刻,他们仍忍不住去想——这简直是拿纸当钱花。
诸商会成员亦是激动不已,大明银券的功能性更趋近于白银了,同时也不免去想——今日是西方诸国,未来便是世界万国了,到那时候大明银券将与白银真正划等号。
而且这两场联国大会下来,他们对大明、对朝廷的影响力、决策力,都有了全新的认知,也更相信大明君臣的能力了。
这一天,不会太过遥远。
诸王国代表带完货之后,朱翊钧见还有时间剩余,便又点名了保定府沈家、松江府徐家、苏州府王家几个影响力较大的商会成员登台……
这些商会成员的利益诉求只有一个——大明银券应用场景的局限性问题。
眼下随着李家的表态,西方诸王国对银券的认可与需求,一整个拔了上来,且朝廷已表态会重视富商的合法利益诉求,自然不会再提什么意见。
于是索性效仿诸国代表,也开始了带货模式,同时面向东西方带货……
经济的尽头是带货啊……李青不禁感慨。
相比阁部大员的喜气盈盈,李青却是面色沉静,甚至还轻皱着眉头,只是始终保持沉默……
直至联国大会暂告一段落,诸国代表、诸商会成员陆续离去,大殿空旷下来,李青才终于开口:
“诸位开心得有些早了。”
众大员一滞,申时行奇怪道:“永青侯这是何意?这难道是坏事?”
“当然不是坏事!”李青摇头,而后道,“可市场上的大明银券已经很多了,如大明再定向增发,诸多商会成员手中的银券怎么办?”
闻言,一众大员面上的喜色立即消弭大半。
张学颜沉吟道:“要不一半一半?”
李青看向朱翊钧,问:“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朱翊钧思忖片刻,缓缓叹了口气,道:“全留给商会成员!”
不待群臣发表意见,他紧跟着补充道:“不仅是今年,明年、后年、乃至大后年的银券出海西方,都由商会成员供应,让他们拿着银券去买西方商品。”
张学颜不满道:“皇上,您不能总是玩折中啊。”
杨巍都要还乡了,更是无所顾忌,哼道:
“先说明后年,然后再假模假样地妥协……求上得中,算是让皇上你玩明白了。”
户部尚书杨俊民提醒道:“皇上,朝廷可支配的钱着实不多了,这些年改制卫所、大力扩编宣导司、学塾更是开到了天下乡村……财政开支越来越大,财政收入却增长有限啊。”
“是啊皇上,这些个商会成员哪个缺钱花?”
“皇上,臣的家族也在商会之列,但臣仍以为……”
“好啦好啦。”朱翊钧好气又好笑地摆摆手,道,“诸卿如此一心为公,朕甚是欣慰,然诸卿莫要忘了,大明银券货币化的进程之所以这般顺利,多亏了李家、沈家、徐家、王家……这些个富商,怎可寒了人心?”
“皇上,商会成员的利益当然要兼顾,可是朝廷……也难啊。”李熙一脸的情真意切。
这是他缓解同僚关系的大好机会,自然不能错失。
听闻他这样说,一众大员当即附和:
“皇上,李大学士言之有理,李大学士都这样说了,您还是再思量一下吧?”
朱翊钧微微摇头:“成也富商,败也富商。只有保障富商持有银券的利益,富商才会坚定地持有银券,才会更相信朝廷!”
“诸位爱卿,信心比金山银山更金贵!如果富商对银券没有信心了……大明财政才会遭遇真正的危机!!”
杨俊民苦涩道:“可是朝廷余钱真不多了啊。”
“无米下锅了?”
“……倒还不至这般境地。”
朱翊钧轻松笑道:“说来说去,诸卿不过是穷怕了,长时间的拮据会使人不可避免地短视,同时,对储蓄有着近乎心魔的执念……朕可以理解,可朕不能认同。”
闻言,一群人不禁将目光齐齐望向李青。
……都是这个花钱妖精!
李青神色如常,无动于衷。
朱翊钧兀自说道:
“改制卫所,得以解放百万青壮之人力;私塾走进乡村,得以培养千万少年;扩编宣导司更利于升斗小民读懂朝廷国策、更利于国策的落定、践行……”
“朝廷是花了很多钱,可这钱并不是白花的,终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流,这也省、那也抠……到最后,大明也只会稀里糊涂地衰败。”
“你们总说今日之大明,简直是个奇迹,可大明的一骑绝尘,真的是毫无道理吗?”
“不是奇迹,也从来没有奇迹,只有步步为营地谋划……”
群臣沉默。
朱翊钧呵呵笑道:“大明马上就要摆脱人力、畜力了,不久的将来,大明的生产力会更上一层楼,西方诸国都来大明开会了,大明的一只脚已经迈入世界万国话事人的位置了……诸位爱卿,为何还不能摆脱固有观念?”
“你们还是惶恐,还是害怕啊……”
朱翊钧喟叹道:“其实朕也一样,其实朕也不比你们聪明、智慧,只是朕比你们更早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已不容君臣随心所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