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一连串自行车蹬起支架的声音响起,李玲珑就知道是万历皇帝与锦衣自行车队到了。
果然,下一刻,朱翊钧就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呦,今儿都在呢?”
朱翊钧熟练地带上门,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啊,微服私访,无需拘礼,坐,都坐吧。”
说话间,走到李青跟前,就着小八刚让开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哎呀,还是你这儿安逸,不像我那儿,一群人整日嗡嗡叫。”
李玲珑忍不住道:“皇上这不是很清闲吗?”
“只是忙里偷闲罢了。”朱翊钧无奈摇头,随即看向朱载壡,“大朱……咳咳,你准备的怎么样?”
这么多人在场,朱翊钧喊不出‘大伯’二字,虽然在场之人都知道二人关系。
再者,随行而来的锦衣卫队就在外面守着,万一听了去……
既然叫大朱也不礼貌,他索性就不称呼了。
朱载壡倒不在意这些,点点头道:“我做好准备了。”
“既如此,明日你第一个登台!”
“呃……要不还是让别人先说吧?”
朱翊钧:-_-||“我今日来,主要就是为了你,这次联国大会你可是主角儿。”
“我?”朱载壡悻悻然道,“国家大事在君,在臣,在李先生,哪里轮得到我……更遑论来做主角儿。”
朱翊钧哑然:“今日的会议旨在拉近双方关系,统一立场观念,说白了,就是漂亮话,可漂亮话不能当饭吃,诸王国代表不远万里来大明,也不是听漂亮话的,最终还是要落到实际的实惠上。”
朱翊钧正色道:“而发动机车是‘实惠’的重要锚点,你就是主角儿。”
小八忍不住道:“介夫,皇上都说你是主角儿了,你就是主角儿。”
“要不你来当?”朱载壡瞪了他一眼。
小八本就不怯场,再加上活祖宗就在一旁,于是干笑道:“皇上,我这……可以吗?”
“可以什么?”
“……也没什么。”小八摸了摸鼻子,也不再外向了。
朱翊钧沉吟道:“若恐忙中出错,不妨先准备好演讲稿,到时候按照稿纸说。”
“已经准备了。”
朱载壡取出稿纸,讪然道,“正说要李先生再润色润色的。”
“李先生够累了,还是我来吧!”朱翊钧一直觉得发动机车是朱家人的功劳,是可以带到地下向祖宗汇报的大功。
这件事上,他不想麻烦李青。
李青倒也乐得省事,懒懒道:“那就你来。”
李莺莺、李玲珑姑侄俩却是对朱家皇帝的吃相有些鄙夷,只是不好说什么。
朱翊钧接过大致看了一遍,呵呵笑道:“立意不够高,也没有将发动机车的真正优势发挥出来……哈哈,笔来!”
“……”
“……”
“……”
小六本想去取笔墨,却被姐姐偷偷拧了一下,只好默不作声。
两个朱家人两两相望片刻,不禁都略显尴尬。
朱载壡道:“我去给你拿。”
“还是我自己去吧。”朱翊钧摸了摸鼻子,起身走去书房……
接着,全盘推翻朱载壡的演讲内容,以自己的主张想法为基础,重新写了一版。
“你看这样如何?”
朱载壡接过阅览了一遍,迟疑道:“如此……会不会有些托大?”
“是我托大,还是你没信心?”
朱载壡微微摇头,严肃道:“科技研发必须讲道理,也只能讲道理,天地大道之真理。道理错了,发动机车寸步难行!因此,乐观与悲观都不可取!”
朱翊钧也是一脸的严肃,正色道:“你说的对。可这不是科研,而是政治!”
朱载壡无以言对,只好问询李青意见:
“李先生以为如何?”
说着,将稿纸递送给李青。
朱翊钧大为不满,哼道:“这是我们的事!”
小气鬼……李玲珑白眼翻上了天。
李青抬手接过,仔细阅览了一遍,而后点头:“挺好,这本就是后续发动机车的主攻方向。”
顿了顿,“正所谓,能拆就能砌,能破就能立。而况这不需要拆砌,也无需破立,只需加以优化改动即可!”
李青语气轻松地说:“发动机车可以在路上行进,亦可在田野中驰骋,发动机车的功能性也应该侧重于田间耕作之上。”
“是这样,先生早前就说过……问题是……”
李莺莺看不过去,替夫言道:“问题是,你们只是动动嘴!”
“莺莺!”
“本来就是!”李莺莺无动于衷,冷哼道,“动嘴皮子,可不能让发动机车驰骋于田间地头!”
李青咂了咂嘴,悻悻无言。
朱翊钧也没敢还嘴。
朱载壡干笑道:“其实,理论上是没问题的,且完全可行,我不是担心造不出来,我是担心……我没办法保证多久能造出来,我怕的是话放出去了,却迟迟没有成果……让人看了咱大明的笑话。”
朱翊钧清了清嗓子,干笑道:
“夫人言之有理,不过也着实误会我了,我不是在给你夫君压力,仅仅是出于政治考量,先生,先生……?”
李青呵呵:“这是你们的事!”
“……”朱翊钧满心无奈,却也只能陪着小心解释,“是这样的,联国大会旨在通过展望未来,以保证当下的和谐发展,早一时晚一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未来可以确定,如不拿出来稳定人心,实在是太浪费了啊。”
李莺莺默默道:“妇道人家不懂这些,皇上说是……就是吧。”
朱翊钧讪然一笑,转而看向朱载壡:“大明需要如此!”
“既如此,就如此!”朱载壡点点头。
朱翊钧还想再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却见姑侄俩都满脸的嫌弃,大朱则是愁眉不展,李先生也还在计较那句“我们的事”……
“咳咳,朕公务繁忙,诸位留步,留步……”朱翊钧尴尬地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听着自行车队远去,李莺莺哼道:
“老头儿……”
“你别找我!”李青提前打断她的埋怨,道,“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叔侄间的事!”
朱载壡安抚道:“莺莺,我有信心!”
“你头发都全白了,早晚得把命搭进去!”李莺莺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撂下一句狠话,转身走去厢房……
朱载壡张了张嘴,苦涩叹息:“我已经够幸运了,岂可惜身?岁月如梭,岂容浪费……”
李青舒了口气,道:“难为你了。”
“您言重了,明日我不会堕了大明风范!”朱载壡认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