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臣成亲……需要家父家母、未婚妻、准岳父母来到京师,才能成亲。”李熙如实回道,心说——这是想吃席了?
朱翊钧怔了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们都坐上前来京师的蒸汽铁轨车了吗?”
李熙不知他积极个什么劲儿,再次如实回道:
“回皇上,这个臣也不知道,只知道……快了。”
“你成亲,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朱翊钧胸膛起伏,而后压了压火气,转而问,“你总知道都谁来吧?”
李熙愈发莫名其妙,再次重复:“家父家母、未婚妻、准岳父母。”
“没啦?”朱翊钧音调陡然拔高,“你再想想。”
李熙完全摸不清状况,只好道:“臣愚钝,请皇上指点。”
“咳咳,人多热闹嘛。”朱翊钧神色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很不经意地问道,“你那什么六伯八伯啦、莺莺姑啦……都会来吧?”
李熙愣了下,继而了然,沉吟道:“应该会来。”
“应该?”
李熙苦笑:“皇上,臣实不知也。”
“……行吧行吧。”朱翊钧心气儿不顺,却又无法苛责李熙,只好道,“你父亲来了,让他进宫一趟。”
“臣遵旨。”李熙称是,“皇上可还有……?”
“没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慢着。”
“……皇上请说。”
“李玲珑在京师吧?”
李熙目光警惕,问道:“皇上怎么突然问及舍妹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她的珑门镖局怎样了。”
“这样啊,”李熙笑了笑说,“回头臣问问她,而后书于奏疏,呈送皇上如何?”
朱翊钧没好气道:“可以!退下吧!”
“臣告退。”李熙躬身一礼,快步离去……
回到衙门,李熙抓紧时间忙完手头公务,而后火速回家。
一到家,就见家人已经全到了,自然也包括未婚妻及其双亲。
李玲珑笑嘻嘻道:“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熙按下心思,先对一众长辈一一见了个礼,而后大致瞧了眼未婚妻,目光又在两手空空的莺莺姑身上停留片刻,这才道:
“父亲,孩儿有一事与您说。”
李宝点点头,对亲家道了句“失陪”,与儿子走出院子。
走出一段距离,李宝开玩笑说:“不会是对未婚妻不满意吧?”
“没有,与先前寄来的画像没有出入。”李熙干笑摇头,继而正经起来,“莺莺姑此次来,可带小澈?”
李宝颔首:“小家伙正在屋子里睡觉呢。”
“带了啊……”李熙舒了口气,轻声道,“皇上……还是不能割舍。”
“想多了。”李宝平静说道,“覆水难收,人死如何复生?”
顿了顿,“此次带小家伙来,就是存着让父亲见一见儿子的心思,顺便也让他放心。”
李熙缓缓点了点头,又道:“今日皇上又问及了玲珑。”
“你担心他对玲珑有企图?”
“天下间,恐怕也只有玲珑不会因他是皇帝就对他顺从,只有玲珑一个女子面对他时依旧自我,乃至桀骜不驯。”李熙说道,“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致命吸引力。”
李宝颔首:“你觉得玲珑对他如何想法?”
李熙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担心了。”李宝叹了口气,“女娃难管啊,何况现在长大了……由着她吧。”
李熙摇了摇头,驱散了愁绪,道:“皇上说,父亲来了,进宫一趟。”
李宝抬头望了望太阳,道:“还未至申时,还来得及……你快回去陪一陪你准岳父母吧,不可失了礼数。”
“好,父亲慢走。”
……
……
乾清宫。
君臣相对而坐。
朱翊钧呵呵笑道:“今日朕召李熙,问李卿何时到京师,不想一转眼爱卿就到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李宝不解风情道:“李宝不是曹操。”
“……”
朱翊钧尴尬地岔开话题,“李熙成亲定在何日?”
“皇上是君,总不会要参加臣子的婚礼吧?”
“有何不可?”
“一个郎中,皇上便如此……大明有多少郎中、郎中以上的官员?”李宝问道,“皇上日理万机,这个先例不太好开吧?”
朱翊钧知道讲理辩不过李宝,于是直接降维打击——
“朕是皇帝!”
“明日!”李宝说。
“这么快?”
“慢了,都要来参加了,小院儿摆不了那么多桌子。”
“也是。”朱翊钧缓缓点头,“你姐姐……来了吗?”
“都来了。”李宝说,“午时前开席,早朝结束皇上再去,完全来得及。”
“皇后也会去。”朱翊钧补充说。
李宝点点头:“臣会单独开一桌。”
“让李卿破费了。”朱翊钧提起茶壶,为李宝斟上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日朝战局已经明朗,最迟入冬前就结束了,接下来李先生就要去海外了。”
朱翊钧叹了口气,道:“李先生大抵不会再折返回来见我了,不过,他大抵会折返回来见你。”
李宝抿了口茶,道:“皇上的意思是……您令他放心,臣令他不放心?”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朱翊钧无奈道,“爱卿何以对朕这么大的敌意啊?”
李宝笑了笑说:“皇上多心了,可能臣是累了吧?”
朱翊钧深感无奈,索性道:“同门之间,无需如此吧?”
“皇上可是……想改制了?”
朱翊钧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爱卿不从政,乃大明一大损失啊。”
李宝沉吟道:“需要臣做什么?”
“改制需要战争彻底结束之后,现在说……为时尚早了些。”朱翊钧沉吟道,“总归是需要李家做些什么的,此外关于珑门镖局……是否可以再丰富一下其功能?”
“现在?”
“未雨绸缪嘛。”
李宝叹了口气,道:“不若皇上还是先仔细调研一下珑门镖局?”
顿了顿,“其实皇上不用心急,皇上还很年轻,他也不需要惊喜。”
朱翊钧深感无力:“与爱卿聊天,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