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还在石厅的地面上明灭着，两个人已经过了几十个来回，石面上到处都是刀锋刮出的白痕和飞溅后熄灭的暗色斑点。短发青年的呼吸比刚才重了，白袍的下摆被削掉了两处，袖口也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皮肤。
陈军的刀又一次劈了下来。
这一次他变了一个角度，刀锋从右上方斜着斩落，到了半途忽然往下一压，改了轨迹。短发青年抬手去挡，刀架到一半才发现陈军的刀尖已经从他的护手下方滑了过去，贴着手腕内侧的皮肤擦过。那一下极轻极快，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力量，可刀锋掠过之后，短发青年的右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先是在伤口里凝了一瞬，然后猛地涌了出来，殷红的液体顺着掌根淌到手指上，滴嗒一声落在石面上。短发青年握着刀的手指骤然一松，那柄刀从他手里脱落下去，刀柄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一下，滚出去半圈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层温和从容的东西彻底从他脸上剥掉了，像是被人一把扯下来扔在了一边，他的傲慢瞬间不见，优雅也跟着消失无踪。
瞬间，他的嘴唇绷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竖纹，目光从手腕上的伤口移到陈军手里的青灰色战刀上，他看清了刀刃上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薄的液体残留。
“你——”
他咬着牙，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手已经探进了白袍内侧，动作极快，快到伤口里滴出来的血珠还在半空中没落到地上，他已经把那东西掏出来了。
一把黑色的手枪。
通体哑光，没有反光，造型紧凑，枪管比普通的手枪短了将近一半，握把处嵌着一块小小的蓝色指示灯，此刻正微微地亮着。他把枪口对准陈军，扣下了扳机。
嗤……
没有枪声。只有一道细细的、几乎听不到的脉冲声，像是电弧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道深红色的光从枪口射出来，细得像一根针，速度极快，比普通的子弹快出了好几倍。
陈军在枪口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他的身体往右侧倾了一下，那道光擦着他的左肩过去的，离他最近的时候大约只有几厘米。炽热的气息从光柱边缘扩散开来，他左肩位置的衣料边缘卷了一下，几根被烤到的头发丝蜷缩了起来，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陈军的脚步没有乱，他横移了两步，肩膀顶着石柱的侧面稳住了身形，
枪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他那把枪乌沉沉的，比他平时用的型号略大一些，枪管显得更粗，握把上缠着一圈防滑带。他把枪口对准了短发青年，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用枪，你更不是我的对手。肉搏你至少还能撑一会儿。”
短发青年握着那把黑色激光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他那只受伤的手腕还在淌血，血流的速度没有减缓，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他知道刀刃上有什么东西进去了，正顺着血管往身体深处渗，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个了。
红色的光柱从枪口射出来，速度依然快得像闪电，可陈军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贴着石柱滑出去，身体低伏，步伐极短极碎，每一步都在改变方向和高度。那些光柱从他移动的轨迹旁边掠过，有的打在了石壁上，烧出一小块焦黑的圆点，有的射穿了空气消失在远处的暗处。
第三道，第四道，短发青年连开了四枪，没有一枪碰到陈军的衣角。
第五枪他还没来得及扣下去，陈军的子弹已经到了。
第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那不是什么大威力的子弹，可打进去的瞬间短发青年的肩膀明显塌了一下，整条手臂垂了下去，激光枪从他手里滑落。
紧接着第二颗，左腿，第三颗，右肋，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落在他的关节或支撑点上，把他所有的移动空间全部封死了。短发青年尝试侧闪，可他的身体跟不上预判——那颗子弹已经在他转过去的落点等着他了。
他中了六枪，身体的每一个主要关节都被打穿了，他单膝跪在地上，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倾倒，白袍铺在石面上像一摊被揉皱的布，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没有了，剩下的全是不甘、愤怒，还有一种裹在愤怒底下的什么东西。
陈军走过来，站到他面前。枪口低垂着，指着地面。
短发青年抬起头来，嘴角的血从他牙齿缝里渗出来，顺下巴滴在白袍上，晕开一团暗色：“陈军……你不能杀我……”
他喘了一口气，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我父亲是阿修罗……长老……你要是杀了我……整个深渊都不会放过你……”
陈军低头看着他，停了大约半秒。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短发青年的眉心正中央钻进去。他的后脑勺贴着地面，后颅骨被那一击带动的力量震得轻轻弹了一下又落回去，额头上那个弹孔边缘很整齐，暗红色的血混着一点透明的液体从孔洞里慢慢渗出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最后残留的那一点不甘凝固在了里面。
“要是过去，我还无法洞穿你的身体，但你的神经以及组织都被毒素软化了，呵呵，所谓的神的成员，也不过是普通人。”
陈军自语，确实，要是战刀立功，子弹都钻不进对方的身体。
当然，陈军手里的枪，也不是普通的枪，子弹都是特制的，专打畜生。
他把枪收回腰侧，转身往前走，他走过石厅敞口，走进更深处那片灰白色的光亮里。
前面的空间是一段稍宽的走廊，两侧的石壁上挂着照明灯，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和人活动的痕迹。走廊尽头，十几个人正站在那里。他们有的在收拾设备，有的在交谈，有的正对着墙壁上什么东西在拍照。一个人先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仪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
那个人后退了一步，目光越过陈军，在他身后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黑暗和远处石厅地面上那团蜷缩的白袍影子。
“少主呢？”
陈军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枪口平指着前方。
第一枪出去，那个人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子弹击中他的胸口，他往后仰倒，身体砸在石壁上，滑下来，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第二个人已经摸出了武器，可他的手刚抬到半途，子弹已经到了。
眉心。他靠着墙慢慢跪下去，歪倒在地。第三个人转身想跑，子弹从背后追上去，贯穿了他的后颈。第四个人扑向地上的一个武器箱，手指还没碰到箱扣，一颗子弹从他后脑进去，他整个人趴在箱子上，额头磕在箱盖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剩下的那些人慌了。有人开枪，子弹打在陈军刚才站立的位置，可他早就移动了，从容地在狭窄的空间里做着精准的侧移和变向，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每一枪都命中一个人。
那些人的射击完全没有章法，有的盲目扫射，有的缩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可无论他们怎么躲藏，陈军的子弹总是准确地落在他们露出的哪怕一小块皮肤上。
中弹的人倒地之后很快就会抽搐。
那种抽搐很剧烈，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缩和放松，四肢剧烈地甩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激烈地冲突。
几秒钟之后抽搐停下来，他们就彻底不动了。
特制的基因子弹，带着分解神经的毒素，打进去之后直接作用在神经系统上，断绝所有信号传导。
没有抢救的可能性，从命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走廊里的枪声持续了大约不到一分钟，然后安静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姿势各异，有的蜷着，有的伸直了腿，有的还保持着最后那一瞬间想要逃跑的侧身姿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金属烧灼后的气味，混在原本的潮气里，变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喉咙发紧的气息。
陈军把枪里的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剩下的子弹不多了，他换了一个新的弹匣推进去，把空弹匣收进战术口袋里。
安妮他们已经从侧通道里出来了。胡巴走在前，安妮跟在后面，宁宁从最后面挤上来。他们看了一眼石厅地面上那具白袍尸体，然后目光落在陈军身上。
“都杀光了？”
陈军点了点头：“没得杀了。”
宁宁手里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球面光滑，反射着旁边的灯光，看起来沉甸甸的。她快步跑到陈军面前，仰着脸看他：“我刚才听到枪声了，本来想控制天气帮你的。这个球可以引雷的，你信不信？”
“结果你这边就打完了。老大，你是不是太快了？”
陈军看了她手里那个金属球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张带着得意的脸：“不急，还有一个boSS在前面。”
宁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在哪儿？我去我去！这次轮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