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个在北疆零下三十度冰天雪地里巡逻、面对暴风雪和边境摩擦都面不改色的铁血老兵,此刻却感觉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脑门,烧得他双眼都有些发红。
他不是怕,是怒,是急,是深深的自责!
陆达!张铁!这两个王八蛋!回来交接情报时,轻描淡写地说局长让他们去修车,说局长另有安排、很安全,让他们按计划潜伏。
结果呢?他们口中的“安全”,就是局长一个人顶在这里,面对成百上千为了赏金疯狂的亡命徒!面对火箭筒!面对尸山血海!这他妈叫安全?!
王超恨不得现在就开车冲回去,找到那两个家伙,一人先揍上十拳再说!
就在王超焦躁不安、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宾馆侧面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是陈军!他肩上挎着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军用行李包,动作依旧敏捷,但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超连忙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到陈军身边。陈军拉开车门,将行李包扔到后座,自己也迅速坐了进来。
“局长!您没事吧?!” 王超一边挂挡起步,将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是非之地,一边忍不住又问道,目光在后视镜里担忧地扫视着陈军。
陈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超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伤势,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压着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后怕:“局长!陆达和张铁那两个混蛋!回来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说您让他们修车!修车?!他们知不知道您一个人在这里经历了什么?!这是修车能解决的事吗?!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死的杀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是我让他们回去的。” 陈军睁开眼睛,打断了王超激动的控诉,声音平静无波,“他们的任务就是修车,以及按照原定计划潜伏、建立情报点。吸引火力、搅浑水,本来就是我的计划一部分。告诉他们详细情况,除了增加他们的暴露风险和打乱潜伏节奏,没有别的用处。”
王超被陈军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解释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冒险啊”,但看着陈军那副理所当然、仿佛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只是日常工作一部分的神态,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是,老大,” 王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一个人……顶这么多杀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深渊’的人已经出现了,这里肯定不能再待了。”
陈军重新闭上眼睛,似乎真的有些疲惫了。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有点……无所谓?
“凉拌。”
王超一愣:“啊?”
“字面意思。” 陈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先找个地方,洗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换个地方住。他们爱找,就让他们找。”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不过,现在倒是个好机会。借着这个由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见南越的老大了。”
王超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陈军说的“南越老大”,指的自然是南越当局的最高层人物。他试探着问道:“局长的意思是通过外交或官方渠道施压?申请会面?”
“可以申请试试。” 陈军依旧闭着眼,“我们国家现在强大了,影响力摆在那里。我,一个炎国的高级军官,在你们南越首都,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如此大规模的、有组织的、甚至动用了重武器的袭击。这件事,你们南越当局必须给个说法,也必须保证我的安全。否则就是严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可以被解读为对炎国的挑衅。”
王超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刚才的担忧和憋屈被一股属于大国军人的自信所取代:“对!局长您说得对!现在整个东亚,虽然还有些墙头草左右摇摆,但明眼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我们炎国的态度强硬起来,那些跳梁小丑,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妥协?这件事,南越方面必须严肃处理,给我们一个交代!”
陈军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王超的话。这就是实力和地位带来的底气。很多时候,阳谋比阴谋更好用。
两人一路低声交谈,分析着局势和可能采取的行动方案。王超开着车,在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中灵活穿梭,最后驶入了一片相对安静、建筑外观普通的居民区,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下。这里是国安局在南越首都预设的多个临时安全据点之一,只有最高权限者才知道具体位置和进入方式。
车子停稳,陈军提着行李包下车。王超也连忙跟上。
当他们走进公寓一楼的某个单元时,早已接到通知、提前返回的陆达和张铁,已经等在客厅里。两人看到陈军推门进来,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身虽然换了外套但依旧难掩狼狈、甚至能隐隐看到里面衣物上暗红血迹的模样时,都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局长?!”
“您……您这是……”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和刚才王超的反应如出一辙,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检查。
“滚开!”
王超一个箭步挡在陈军身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陆达伸过来的手,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低吼道:“你们两个还有脸在这?!修车?!修车修得局长差点被人用火箭筒轰上天?!修得整个宾馆都快被炸塌了?!你们知不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局长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你们两个就是最大的责任!罪人!”
陆达和张铁被王超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面红耳赤,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他们之前确实只知道局长有吸引火力的计划,但万万没想到场面会激烈、凶险到这种程度!看到陈军此刻的模样,再听到王超的话,他们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轻描淡写”是多么愚蠢和失职!
“局长……我们……我们……” 陆达嗫嚅着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行了。” 陈军摆摆手,打断了这尴尬又带着火药味的气氛。他将行李包随手放在墙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经历生死搏杀的不是他一样。
“我饿了。” 陈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折腾了一夜,现在已经是上午八九点钟,“走,出去吃饭,我请客。找个像样点的馆子,压压惊。”
陆达和张铁面面相觑,又看看怒气未消的王超,最后都把目光投向陈军。
“局长,您的伤……” 张铁小心翼翼地问。
“皮外伤,没事。” 陈军已经转身走向里面的房间,“等我换身衣服。”
几分钟后,陈军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休闲装走了出来,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裸露的手腕和脖子上的一些细小伤痕,看起来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 陈军率先朝门外走去。
王超虽然还是气不顺,但陈军发话了,他只能狠狠瞪了陆达和张铁一眼,跟了上去。陆达和张铁也连忙跟上,心里七上八下。
四人上了一辆陆达他们准备的、外表更不起眼的面包车。在陈军的示意下,王超开着车,来到了市中心一家在当地颇有名气、环境也相对雅致的炎国餐馆。据陆达介绍,这里味道很正宗,很多在南越的炎国商人和游客都喜欢来。
果然,餐馆里飘荡着熟悉的饭菜香气,客人不少,氛围热闹。陈军似乎心情真的好了不少,脸上的冷峻柔和了一些,他点了几个招牌菜,还要了一壶茶。
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陈军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王超三人也陪着吃,只是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王超时不时用眼神“剐”一下陆达和张铁。
陈军似乎没注意到这些,他甚至还点评了一下菜的味道,说了几句关于南越饮食文化的话。
然而,就在这顿看似平静、甚至有些家常的午餐进行到一半时——
正低头夹菜的陈军,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略微收紧了一分。
来了。
那股如同针尖般锐利、混合着冰冷恶意的气息,再次如同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虽然很淡,很隐蔽,试图混入周围嘈杂的人声和饭菜香气中,但依旧没能逃过他“黑客空间”那敏锐到极致的感知。
杀气。
而且,不止一道。
就在这间看似普通的餐馆里,就在这些熙熙攘攘的食客之中。
陈军的眼神,在垂下的眼睑遮挡下,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但心中,已然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这顿饭,看来是没法好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