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镇东军撤离小沛、准备回师徐州之时,赵云便已通过天志盟密线,收到盐渎递来的全套伏击计划,知晓公孙范、郝萌将在白马山设伏突袭于滋先锋。众人心中皆知,此番战事早已落幕,胜负既定,只待今夜捷报传至,便可依据敌军损伤、士气、布防态势,最终决断是稳援解围,还是深入合围、一举歼敌。
广戚距盐渎千里迢迢,山川阻隔、县道曲折,常规传讯与行军速度极为受限。
寻常大队兵马天晴路顺之时,完整行军一趟需七至十日;
就算军中精锐快骑昼夜轮换、不眠疾驰,单程传信也需四日上下。
但镇东军专属的天志盟密线,完全超脱常规桎梏。
天志盟于天下各州郡县暗设无数隐秘站点、密驿据点,隐匿乡野、不显于世,专司秘情流转、极速传讯。且配属多级信鸽接力体系,一站换鸽、层层递传,昼夜不息、腾空飞越,无关路况、不受关隘掣肘、不惧敌军封锁。
寻常骑兵四日的路程,天志盟密线最快一日、甚至半日便可送达。
凭借这套独步天下的隐秘讯道,赵云方能坐镇广戚,遥控千里淮泗战局,精准拿捏战机、从容定策。
夜色笼罩广戚小城,帅帐烛火摇曳,映得满帐文武神色凝重。
夜半时分,帐外传来天志盟密士轻缓的脚步声,那人躬身入内,双手捧上一封蜡封密报。火印完好,正是从盐渎经由信鸽接力送来的白马山战报。
赵云拆开浏览,片刻之后将简牍传予座下众人轮阅。
战报写明:郝萌白马山伏击大获全胜,阵斩于滋麾下军司马一人、军侯二人,斩首三千,于滋收拢残兵南撤;笮融全军惊惧,每日仅行军二十里,暂时停滞射阳。可笮融麾下尚有三万五千难以管束的杂牌主力,加上丹阳兵、信徒兵,总兵力依旧雄厚,只是锐气受挫,并非战力瓦解。
赵云放下简牍,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郝子烈伏击得手,暂阻贼兵北上,给我们争取了喘息之机。但笮融主力未损,只是一时畏伏。我军屯驻广戚,两条进兵之路摆在眼前,诸位可畅言利弊。”
石韬率先起身,语气审慎:
“主公,东海郡这条道虽远,胜在稳妥。大军沿东海南下,与盐渎公孙范、郝萌内外相连,可死死按住笮融北进的企图,保盐渎不失。只是路途绵长,行军耗时久,只能逼贼退兵,难以重创其根本。”
陈宫向前一步,目光锐利:
“若走彭城旧道,自留县直扑广陵治所,乃是奇袭之策。笮融大军尽数屯于射阳前线,后方留守兵力定然单薄。一旦攻破广陵,贼军失去巢穴,数万大军无家可归,不战自溃。但此计凶险,孤军深入,一旦笮融舍弃盐渎,回身合围,这一支兵马便有覆灭之危!”
和洽微微颔首,补充其中隐患:
“公台所言的风险不可不防。笮融军中杂牌虽互相猜忌,可一旦老巢遇袭,困兽犹斗,爆发力不容小觑。只走奇道太过冒险;只走东海稳路,又放笮融安然退回广陵,他日依旧会作乱。”
诸葛亮静立一侧,思索片刻,从容进言:
“依亮之见,稳妥与奇袭,二者可以并行,但兵力、任务必须分清主次。
东路为主力,直面笮融在射阳的大军,压其正面,与盐渎守军互为犄角,牢牢牵制住笮融主力,使其不能抽身回救广陵。
南路为偏师,轻装疾进,目标直指广陵治所。不求强行硬攻坚城,重在袭扰、焚毁囤积粮草,动摇贼众根基,牵制后方守军。
两路依靠天志盟信鸽互通消息,彼此呼应。若笮融分兵回援广陵,主公便可趁机率军压上,与郝萌合兵,在射阳一带决战。”
众人听罢,低声议论,几番权衡利弊,顾虑逐一厘清。
赵云听罢,心中决断已定,朗声颁布将令:
“就依此策,分兵两路。
东路主力,由我亲自统领。
参赞军机:诸葛亮、和洽。
领兵战将:甘宁、吴懿。
全军自广戚向东,经戚县入东海郡,过阴平、承县、兰陵、襄贲、郯城,至朐县转南,经海西赶赴盐渎。
本路核心要务:牵制笮融主力,与郝萌、公孙范合势,守住盐渎,牢牢钉住射阳贼军,使其无法大举南下,也不能全军回援广陵。甘宁领前部游骑,探查敌军动向;吴懿主持营垒、粮运,稳固大军后方。
南路偏师,由程普为主将。
幕下谋士:石韬、陈宫。
领兵战将:刘魁。
自广戚向南,入留县,走彭城旧道,轻装急进,奔袭广陵治所。
本路核心要务:直击贼巢,焚烧储粮,扰乱后方。切记不可盲目硬拼、困于坚城。一旦笮融主力大举回援,不必死战,伺机机动牵制,等候东路主力前来会合。”
将令宣读完毕,帐下文武一齐躬身拱手领命。
赵云抬手叮嘱一句:“两路之间,每日以天志盟信鸽互通军情,一举一动,不可失联。此役成败,在于两路相互配合,不可各自孤军冒进。”
帐外夜风呼啸,广戚城内各镇东军营寨,已经悄然开始整理甲仗、清点粮草,静待拔营号令。
赵云亲领东路镇东主力,携诸葛亮、和洽、甘宁、吴懿,自广戚向东开拔,踏入东海郡地界。
此行本意只是借道而行,大军严守军纪,不扰县邑、不侵乡野,只求平稳穿过郡县,赶至海西、盐渎,牵制射阳的笮融大军,本无意在东海郡挑起战事。谁料大军过境的消息一路传开,竟意外吓走盘踞东海数城的昌豨,无形之中,帮刘备除去一桩悬在徐州心头的大患。
当初陶谦尚在之时,徐州的实际掌控疆域本就残缺不全,仅仅握有彭城国、下邳郡、小沛,外加东海郡局部、琅邪国大半。广陵郡除却盐渎一县,其余地盘由赵昱掌控;东海郡内郯城、襄贲、兰陵这四座富庶要地,则落在泰山贼昌豨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