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场险些引爆各州大乱的豫州分裂危机,最终以和平手段尘埃落定。曹、赵、刘备三方各有所获,这场调停,各方都算是得到了可以接受的结果。
此番豫州出使调停,收获最丰厚的当属刘备。
简雍以外交使者的公开身份行走豫州全境,名正言顺地为刘备积攒声望。他逐一拜访豫州本地士族豪强,刻意交好、广结人脉,令原本在豫州毫无根基的刘备势力,成功渗透进豫州本土权贵圈层,为日后图谋豫州埋下长远伏笔。
更暗藏后手的是,简雍借着乱世空隙暗中谋划,私下会见豫州黄巾残部首领刘辟,二人密谈之后定下盟约,达成初步攻守同盟。刘辟手中掌控散落在各郡县的黄巾余部,握有地方武装;此番与刘备结盟,使刘备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一支潜藏于豫州境内的助力,实力悄然大涨,可谓满载而归。
赵云一方的收益,则重在天下声望与地方治世人才。
和洽在调停过程中处事公允,不以武力胁迫当地士族,全程以道理安抚豫州吏民。不仅顺利完成调停任务,更将赵云稳局安民、不贪私利的名声传遍豫州诸县,为武州收获大量民心与士族的好感。
与此同时,和洽借机寻访豫州埋没的贤才,成功说服许覃、陈宥、韩夔、桓邵四人一同前往陈留,投效赵云帐下。
四人虽不及郭嘉、荀彧这类冠绝当世的顶尖谋臣,却皆是熟稔郡县庶务的实干之士,民政、赋税、地方教化无一不精,最适合治理州县。而这类官吏,恰恰是当下武州最为紧缺的人才。武州新政推行时日尚浅,官学新立,本土培养出来的后生官吏资历尚浅,只能自乡亭逐层升迁,成长速度跟不上武州急速扩张、不断新设治所的节奏。许覃四人前来投奔,恰好补上武州郡县基层治理巨大的人才缺口,解了燃眉之急。
唯独曹操,表面上拿到约定,实则只换来一份虚名与悬而未决的许诺。
依之前的约定,郭贡需要将赔付款项里尚未交付的金银物资,分一至两年陆续交割送给曹操。可这份许诺终究是镜花水月,乱世之中地方诸侯随时可以背弃约定,一旦日后郭贡在豫州站稳根基、时局生变,大可直接抵赖,曹操很难前去追责。
只是曹操对此并不介意,甚至心中还暗自期待郭贡将来毁约。
他看得十分清楚,眼下首要大敌仍是盘踞兖州的吕布。只要彻底驱逐吕布,安定兖州,曹操便可调转目光觊觎豫州。倘若郭贡背弃盟约,那便是绝佳出兵理由,曹操便能名正言顺兴兵入豫,吞并豫州土地。
天下其余各处,同样风波不息。
长安之内,自从李傕、郭汜因权位之争反目、互相攻伐之后,局势再起变数。
六月,张济自陕县奔赴长安,出面调停李傕、郭汜之间的仇怨,同时提议,请汉献帝移驾弘农。献帝本就一心想要东归洛阳,多次派遣使者向李傕请求,使者往返十次,才终于换来李傕应允。
就在此时,李傕麾下大将杨奉举兵反叛;先前李傕征召而来的羌、胡部族士兵,见汉朝廷许诺给予封赏,也纷纷散去,李傕兵力骤然衰弱。形势不利之下,李傕采纳张济的提议,与郭汜互相交换女儿作为人质,双方罢兵休战,订立和议。
江东战场,孙策自历阳渡江,击破扬州刺史刘繇,刘繇舍弃丹徒向西逃走。孙策随即令朱治自钱塘进军攻打吴郡,吴郡太守许贡于由泉一带布兵抵挡朱治。
幽州方向,公孙瓒所亲近重用之人大多才德浅薄:卜者刘纬台、布贩李移子、商人乐何当,公孙瓒竟与此三人结为异姓兄弟,自居大哥,称其余三人为二、三、四弟。他在辖地之内大肆搜刮金银粮草,传闻积聚金银数以百亿,囤积粮食多达三百万石。
刘虞之子刘和正式举兵,立志为父复仇。他统领刘虞旧部鲜于辅等人,联合袁绍一同讨伐公孙瓒。几番交战公孙瓒接连战败,想起民间童谣,认定易京便是歌谣所说的“中央”,于是在此修筑坚固堡垒死守。他挖掘十层环绕城池的壕沟,壕沟之中修筑五六丈高的土台,台上建起高楼;位于最正中的主台,高达十丈,公孙瓒便居于此处,贮藏粮食与财宝。
公孙瓒曾言:“昔日我以为挥师便可平定天下乱局,如今才看清世事,非我一人能够平定。不如停止征战,全力屯田积粮。依照用兵之道,若有百座高楼,敌人便难以来攻。如今我楼台数以千计,等到仓中粮食食尽,天下胜负大势,自然便见分晓。”
他打算依靠这套防御工事抵御袁绍、刘和的进攻,一味采取消极固守的策略,也没有打算派遣使者向赵云求援。
兖州的战事同样风云激荡。曹操亲率三万主力回镇定陶,济阴郡其余城池尽数重回曹军掌控。驻守鄄城的曹军,由程昱领兵出击,接连击破东平国的汜嶷、周逵,以及济北国毛晖,一举收复两处郡国全境,叛将汜嶷临阵被斩。
经此一战,曹操收复济阴、东郡、东平、济北四郡国;而陈留郡,则依旧由赵云的军队驻守。
吕布与兖州叛军接连受挫,周逵、毛晖收拢残兵三千,逃入任城国,与王模、徐翕合兵,总兵力约一万。吕布撤退至山阳郡之后,不断收拢各路溃兵,加上原本山阳本地叛军,全军也仅有两万五千人上下,粮草物资严重不足,军中士气低落。
曹操眼见吕布势力疲敝,便修书送予赵云,邀约赵云率领镇东军向东进发,两军再次合兵,一同进军山阳,将吕布彻底赶出兖州。
赵云心中一时踌躇难断。曹操所提之策本身并无纰漏,如今吕布势力日渐衰微,确是出手的大好时机。可一旦将吕布彻底逐出兖州,镇东军便再无合理名义屯驻于陈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