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转瞬而过,济阳城内,赵庶、邹二人寻了一处僻静宅院,屏退左右心腹,闭门密议归降赵云一事。
赵庶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挣扎:“密信之上说得明白,此番最多只能救出十人。你我二人平分名额,各得五处。我心中早已打定,三个儿子必要优先送出,嫡妻也务必安置在内。只是名额有限,余下位置,究竟该留给双亲还是其他族人,我一时实在难以抉择。”
李邹轻轻摇头,神色满是忧虑,一声长叹:“名额取舍尚且是小事,整套计策本就步步涉险,成败全然未知。留在濮阳的一众家眷,仅仅依靠对方密探暗中庇护,一旦被吕布、陈宫察觉半点端倪,便是满门屠戮,绝无半分生机。”
赵庶闻言,先是缓缓点头,旋复又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就此回绝,眼下自然可以安安稳稳,暂避灾祸。可放眼长远,以吕布刚愎寡恩、反复无常的性情,此战多半难成。待到兖州大势倾覆,兵败溃散之日,你我麾下兵马一旦败亡,留在濮阳的家人,又当真能够保全性命?结局恐怕依旧凶多吉少。”
李邹神色怅然,缓缓开口,道出心中多年郁结。
“你我早年投身行伍,最初只为糊口活命,而后追随丁建阳南征北战,拼死厮杀多年,所求究竟为何?不过是搏一份安稳,护一族老小平安度日罢了。可吕布先是背刺丁原,转投董卓,助其祸乱天下;旋即又诛杀董卓,辗转流离,四处争夺地盘。如今虽占据兖州一隅,看似略有根基,可曹操智谋深沉绝非易与之辈,再加上势头正盛的赵云虎视一旁,就算此番守住济阳,日后依旧免不了四处奔逃,永无宁日。”
赵庶抬眼,目光渐渐变得果决,沉声说道:“前往武州安身,本就是你我心底共同的念想。唯有决意归降赵云,族人方才有可能觅得长久安稳。事已至此,你便直说,愿不愿意赌上这一把!”
屋内一片沉寂,取舍二字重若千钧,摆在了二人眼前。
许久默然静坐,屋中唯有窗外风声微动,取舍煎熬萦绕二人心头。
良久,李邹猛地一拍案几,挺身而起,眼神从犹豫挣扎化作决然。
“赌了!”
他吐尽胸中郁结,沉声定音,随即看向赵庶,认真补道:
“只是这名额,还需再向赵云恳请通融。赵庶兄,你家中双亲俱在,万万不可舍弃其一。我愿托人再递书信,求赵云特批,为你多加一个名额,保全你父母周全。”
言罢,他苦笑一声,坦然道出自己的取舍,字字沉重,皆是忍痛割爱:
“至于我这边,五个名额已然足够。我早年丧父,家中无高堂牵绊。此番名额,我留予两名幼子、嫡妻,再加对我有养育大恩的叔父,恰好五人。”
说到此处,李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满是无奈与愧色。
“余下小妾、庶子、庶女一众亲族……乱世身不由己,我已是无力周全。此番赌命归降,只能保全至亲血脉,其余人等,便只能听天由命、自求多福了。”
数日之后,外黄县衙密堂之内,赵云终于收到了济阳传回的回信。
得知赵庶、李邹已然忍痛定策、决意归降,且恳请多增一名名额,保全赵庶双亲周全,赵云阅信之后当即应允。乱世择主、举族托命,二将取舍何其艰难,多一名额可安其心、固其志,于战局大局大有裨益。
此事牵系济阳攻防成败,关乎两员内应身家性命,更是天志盟入濮阳以来最大规模的暗线险局。赵云心知轻重,不敢有半分轻怠,当即定下最高密令。
他抬眼望向阶下史阿,神色凛肃,语气凝重至极:
“此番濮阳救眷、匿族、布网之谋,牵一发而动全身,半点差错便会满盘皆输、累及二将满门。此事寻常暗线不足以坐镇调度,我命你亲自潜入濮阳,全权坐镇统筹全局。”
话音落下,赵云传令府库,拨付十万重金,尽数交由史阿执掌动用。
“此十万金银,专供濮阳密事所用。你可大肆遴选精锐死士,成倍向濮阳渗透增谍;不计代价收买城门守吏、牢狱长吏、巡防军侯,打通内外关节。
为成此计,昔日陈留、兖州所有旧有密探网络,尽可舍弃,无需顾惜。旧网毁尚可重建,此番战机、人心、数十族人之命,一旦错失,永世难追。”
赵云目光沉凝,再添嘱托,尽显钜子魄力:
“原定十一眷口营救之数,你尽力而为,但凡有缝隙、有机缘,便多救一人是一人。不惜财、不惜线、不惜旧局,只求保全性命、稳住内应、卡死战机时差。”
史阿闻言心头大震,肃然垂首躬身,恪守墨家礼制,恭声应答:
“门下领钜子令!
门下即刻亲赴濮阳险地,携重金重构谍网。该弃旧线则弃旧线,该重金通关节则重金通关节,倾尽天志盟暗力,竭力多保赵氏、李氏族人性命。两日半黄金时差,门下必寸寸卡死、步步周密,绝不辜负钜子重托,保全盘密计无失!”
帷幄之中号令既定,明暗双线战局彻底落定。
时序算计分毫不乱:濮阳、济阳信使往返两日,吕布察觉异动仅需半日,仅有两日半的绝佳行动窗口。史阿入城之后,一边重金疏通城门门禁,铺设出逃密道;一边深耕牢狱体系,依托我方卧底牢头打通上下关节,为剩余族人乔装囚役、隐匿深牢备好退路。同时大批量增派密探入城,密布眼线监控全城动静,务求超额保全眷属。
所有暗线筹备,皆精准对准夏历四月五日的总攻节点。待甘宁水师自仓亭登岸、与赵云主力顺利会师,大军合围济阳,借赵庶、李邹内里接应,一举破城定局。
明面大军蓄势待发,静待会师攻城;暗处史阿亲入虎穴、倾资布网,以墨家暗部全力,赌一场死生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