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潇洒看了飞花纯纯美美一眼,面无表情地跟着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机械,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比飞花纯纯美美的那一声要轻一些,但同样干脆。
然后是路玉泉。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硬。
他的眼睛里有怒火在烧,有骄傲在挣扎,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折的树。
可飞花纯纯美美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祈求和依赖。
路玉泉看着她。
他看到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到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看到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求求你”。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很重,重得像是把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压进了那口气里,然后一点一点地吐出来,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路玉泉弯下了膝盖。
他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不像飞花纯纯美美那样急切,也不像刘潇洒那样机械。
他跪得很慢,很沉,每一寸弯曲都带着不甘和妥协。
他的脊背终于不再挺直了,可他的眼睛依然抬着,依然看着君欣,目光里的骄傲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藏到了最深最深的地方。
为了飞花纯纯美美,路玉泉可以放弃一切。
尊严也好,骄傲也好,那些他一直视为命根子的东西,在飞花纯纯美美面前,都可以不要。
三个人跪在君欣面前,整整齐齐。
“别浪费时间了,磕头吧。”君欣说。
咚。
第一个响头。
飞花纯纯美美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沉闷而结实。
咚。
第二个响头。
刘潇洒跟上,不快不慢,和第一个间隔了不到一秒。
咚。
第三个响头。
路玉泉磕得最重,他的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比前两个都要响亮的声音。
他磕完之后没有立刻抬起头,而是在地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用这一秒钟消化自己刚才做的事情。
三个响头,磕完了。
楼道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君欣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藏不住的开心。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张脸都亮堂了起来。
她伸出手,先是揉了揉飞花纯纯美美的脑袋。
她的手指穿过那顶猪猪帽子,把两只软塌塌的猪耳朵拨到一边,然后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个动作很自然,很随意,就像是在夸奖一只特别乖巧的狗狗。
飞花纯纯美美没有恼怒怨恨。
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被君欣揉脑袋这件事,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比尊严重要,比面子重要,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重要。
路玉泉看到飞花纯纯美美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他的笑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可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怒意和不甘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温柔的光。
他看着飞花纯纯美美的笑脸,觉得自己刚才跪下的那一下,值了。
飞花纯纯美美和路玉泉都笑了。
刘潇洒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于是他也笑了。
他的笑很勉强,嘴角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但至少也算是笑了。
一时之间,小小的楼道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飞花纯纯美美还跪在地上,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又软又甜。
路玉泉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上说着“脏兮兮的纯纯美美小可爱”,脸上却带着笑。
刘潇洒依然面无表情,但他没有站起来就走,而是靠在墙边,安静地听着另外两个人说话。
君欣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们三个。
她的手还搭在飞花纯纯美美的脑袋上,没有收回来。
窗外,天色愈发暗沉。
狂风裹着暴雨,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这座城市。
远处传来雷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怒吼。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水帘,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了模糊的一片。
可屋子里是暖的。
灯光是暖的,笑声是暖的,飞花纯纯美美的笑容是暖的,路玉泉那点别扭的温柔是暖的,就连刘潇洒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此刻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了。
……
两个小时后。
君欣搭乘那辆漆黑如墨的豪华轿车,缓缓驶入了一片被雨幕笼罩的私人领地。
车窗外,大雨倾盆而下。
雨珠密密麻麻地砸在车身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却依然赶不走那铺天盖地的水帘。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灰蒙蒙的雨色,连远处的山峦都被吞没在了一片混沌之中。
轿车在一条铺满鹅卵石的私家道路上行驶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君欣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入了雨中。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可她丝毫不在意。
她站在雨幕之中,微微仰起头,眺望前方那座占据了整片视野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豪宅。
不,称它为豪宅实在太过谦虚了。
那分明是一座按照西方古典城堡样式建造的宏伟建筑,却又在每一个细节上都透露出一种近乎夸张的奢华与浪漫。
整座城堡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鲜艳的粉红色。
那种粉色不是寻常的浅粉或者玫瑰粉,而是一种浓郁的、饱满的、仿佛从蜜糖中提炼出来的深粉。
在灰蒙蒙的雨幕映衬之下,这座城堡非但没有显得暗淡,反而在大雨中微微散发出一种柔和而鲜艳的粉红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极具存在感,像是城堡本身就在发光,将周围大片的雨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雨水顺着城堡的外墙流淌而下,带走了些许尘埃,却带不走那深入骨髓的粉红。
每一块砖石、每一道纹路都被冲刷得更加鲜亮,整座建筑在暴雨中显得愈发雍容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