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总医师的表情更难看了些。
但她依旧没有拒绝，而是直接拿掉脑后的抓夹，同时偏头示意冯耀杰来看。
可她这个动作做到一半，下方就传来一个细微的啪嗒声。
吴明睿停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盘发里掉出来的是一张被折好的床头卡。
病房门口有一瞬间的死寂。
吴明睿立刻回头打开病房门，去看11号床床头的卡片，却发现一张蓝色的床头卡正好端端待在那里。
只是靠近了之后，她才发现，那张卡片其实是隔壁12床的。
——幸好11床的陪护警觉。
“快把卡片换回去！”
她立刻喊道，同时让开了位置，确保自己完全不会触碰到患者相关的任何物品。
不管是陪护守则，还是巡护守则，都没有说发现有人夹带后如何处理。冯耀杰只能先把那张带着折痕的卡片放回去，才直起身，看向吴明睿。
“……之后你带着小何来一趟，给他包扎。”
吴明睿最终说。
她脸色有些发白，似乎刚刚夹带床头卡的行为并非出于她的本意。
住院总医师也会被影响吗？
约书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是因为刚刚的情况吗？”他问，“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有时候是这样的。”吴明睿说，“我们没办法确定它们会以什么方式来到这里。”
“只是我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刚刚的人不是已经被你驱赶出去了吗？”
“但是影响还在，否则也不会……”吴明睿皱了皱眉，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已经到这一层了吗？”
约书亚思路一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是因为我把贺成带上来了？”
吴明睿没有回答，但也相当于有了答案。
他们回到值班室，护士何冬英并不在，应该是已经去巡查了。何磊被吴明睿叫起，和约书亚一起去了1205病房。
11床的状况还好，虽然睡梦中还是下意识皱眉，脸上带着痛楚，但身上并没有伤痕，也没有少个零部件。
给冯耀杰包扎完毕之后，约书亚把何磊医生送回值班室，才有空到1202室查看。
屋里只有四个人。
病症还是一样的，但是只剩下了一个陪护，息肉术后的那个病人也变了个模样。
——看来入侵者会导致病人减少？
他把目光投向仅剩的陪护，对方面色苍白，朝约书亚摇了摇头。
——她不记得了。
这就难办了。
但至少已经可以确认，这里就是陈抵御博然医院污染的主战场，而且目前来说局势并不算好。
博然医院的医护接连进入，哪怕能够被住院总医师驱逐，也会影响夜间住院部，而【患者】的力量又无法得到补充，只会被持续消耗。
也幸好有其他天选者进来充当了血包——虽然这恐怕并非出自陈本人的意愿。
但很明显，一味遵守陈定下的规则只能算是消极抵抗，他必须想办法接触到这个场景中的【患者】，然后尝试唤醒对方的意识，或许才能开始反击……
难点就在于，怎么避开陈本人设立的防御机制。
到了现在，约书亚也想明白了：恐怕校园场景里被蝴蝶杀死的人，其实是被陈韶潜意识当做入侵者误杀的。
因为陈韶无法承担被博然医院医护直接入侵人类意识的后果。
如果校园场景的天选者们真的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避开一切刺激陈韶的可能，或许真的能安全等到结局到来。
——对策局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告知过陈吧？
那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离开1202病房，回到护士站，又完成了一次巡护，都没有找到上楼的机会。
直到凌晨1点的巡护，约书亚刚从1214病房离开，眼前就骤然一亮。
【除值班室、护士站外，住院部不存在强烈光源。若巡护过程中发现类似情况，立刻重启灯光，直到其恢复正常。】
他立刻走向墙边开关，试图重启，但接连按下几次，周围的亮度都没能下降。
并且，走廊和之前似乎不一样了。
蓉城人民医院建成时间较早，住院部也是一栋老楼了，建筑格局都是老式的单廊结构，虽然医院打理得细致，但表面上还是能看出一些老旧，就比如12层的墙壁，隐约泛着黄，下半部分更是有很多除不掉的划痕。
但就在这灯光的照射下，墙壁眨眼间焕然一新，连脚下都变成了透亮的大面纯色地砖，空气中隐隐浮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盖住了原本的消毒水气味。
【受灯光影响，走廊偶有视觉混乱现象。此类现象出现时，请勿移动。期间无论您看到什么，都无需惊慌，也无需记忆；待视觉恢复正常后，继续工作即可。】
约书亚立刻闭上眼睛，默数着自己按下开关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五十八次，五十九次，……八十二次，八十三次……
但眼皮上的光感仍显示周围还是亮着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感觉到变化，只好睁开眼。
走廊里已经大变样了，除了墙壁和地板，墙角还出现了生机盎然的绿植，被种在雪白的瓷盆里。准确来说，这里已经不再是走廊，而是一间办公室，又或是手术室？
几个单薄到几乎透明的影子站着，胸前的名牌却近乎凝实。
[博然医院 精神科 主任医师 贺成]
[博然医院 精神科 副主任医师 薛玉萍]
[博然医院 精神科 副主任医师 董亚文]
而就在约书亚看清工牌的一瞬间，站在中间的影子也似有所觉，忽然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然后，贺成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约书亚猛地转过头去，立刻走向最近的1216病房，死死按住房门。
1216病房是个双人间，收治了两名病人，同时有两名陪护。
约书亚快速确认了病人和陪护都没有问题，又给陪护展示了自己的工牌。
等剧烈的心跳声稍稍平稳，刚刚的场景又在他脑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