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哭笑不得。
“谁告诉你和谁交朋友、就能和谁一样的？”
雯雯紧紧皱眉，脸蛋都嘬了下去。
“隔壁的老爷爷说的，他说——”
她努力挺直了身体，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还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
“这人呢，交的什么朋友，就代表他自己也就是那样的人。若是交友不慎，需得……需得……剩下的不记得了。”
她一瘪嘴，表情也垮了。
陈韶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总之还是谢谢你……但是哥哥的生活需要自己来努力，下次不要这么帮哥哥了好吗？”
看乐华旅馆的情况，【许愿】是会存在偏移的；特事局给出的信息则是【许愿】也需要付出代价。
他不希望有这样一个未知因素干扰自己的生活。
不过看样子，雯雯的许愿似乎并没有付出代价……
她到底是活人，还是已经成了【愿望】的一部分？
又或者说，有人替她承担了这些代价？
陈韶垂了下眼皮，疑问在他舌根翻滚了两圈，还是被咽了下去。
雯雯确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她虽然有些委屈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听了陈韶的建议，只是一只手总拉着陈韶的衣角，像是生怕他跑掉，嘴里呜呜啦啦的就没有停过。
但她说得太含糊，声音又小，比起小学生的嘟囔，更像是婴儿无意识的发声。
大多数时候，陈韶也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孙敏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女儿的行为，一时间颇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杜闻裕把一行人赶了出去。
“你不需要回家吗？”
去接待室的路上，陈韶轻声问周沁雯——雯雯的大名，刚刚她自己介绍的。
“妈妈和我都在这里。”雯雯看了看孙敏，又回头看陈韶，笑得很甜，“所以家就在这里啊。”
陈韶心里一沉。
雯雯的话听起来，就好像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跟上自己。
她到底只是普通的、小孩子对英雄的崇拜，还是说，有其他目的？
“但是你们总要找个住的地方吧。”陈韶说，“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里。”
“而且，妈妈总还是需要工作的，不然雯雯吃什么穿什么呢？”
雯雯睁大了眼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语气脆生生发问：“妈妈为什么需要工作啊？”
这很像是小朋友会问出来的问题。
但是……雯雯是知道成年人需要一份工作的。
“因为做什么都需要钱啊。”陈韶轻声哄着她往下说，“比如这次坐火车，妈妈是不是就要给火车站交钱呢？”
雯雯摇了摇脑袋。
“妈妈不需要钱。”她快活道，“妈妈只要是妈妈就可以了，我们可以有很多很多钱，雯雯不会被饿到的。”
这话天真得引人发笑，陈韶却笑不出来。
雯雯的愿望甚至包含了衣食住行这种生活细节。他甚至不能确定雯雯是否开口许愿了才得到这些。
最坏的情况，如果她只是心里想了想，就实现了这一切……
那她就是个会随机改变周围一切的传染源。
而看她们说来就来的样子，显然“妈妈”这一角色也无法完全约束她。
不过还是可以试一试。
陈韶看向孙敏。
他还记得孙敏是在街道办工作的。
地点是……中原省庆宁市。
“你们从庆宁一路过来，路上还好吧？”
孙敏正凝视着雯雯，闻言礼貌性笑了笑。
“路上还是挺平安的，大家都很友好。”
“那就好。”陈韶松了口气的样子，“乐园的事情挺容易吓到孩子的，雯雯出去之后没做噩梦吧？”
孙敏说没有，雯雯出去睡了一觉，就把那些害怕都忘了。
所以她们现在真的在孙敏原本的所在地生活。而且，雯雯离开童话王国后，是直接出现在孙敏身边的。
那雯雯就更不像是个活人了。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回庆宁那边去。”陈韶做出一副担忧的态度，“明川这边别的还好，但是有一个拐卖团伙很猖狂。现在警方人手不足，暂时没办法捣毁。”
孙敏下意识抱紧了雯雯，惹来小姑娘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想跟着哥哥。”她执着道，“我才不怕呢，他们拿我没办法。哥哥，我能去你家玩吗？”
……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
他不能答应，绝对不能。他根本不清楚雯雯到底能许多大的愿望。
什么说法才能阻止她？
直接拒绝？
不行，孙敏拒绝她来找自己的后果就摆在眼前。她花费了好几个愿望，哪怕拐弯抹角也要实现见到自己的想法。
甚至孙敏本人都不觉得远赴一千多公里来找一个“网友”奇怪。
委婉的拒绝，她又可能听不懂，甚至可能想帮陈韶解决更多问题……
想一想，雯雯和孙敏的话语和行为，这里面能不能找到破绽……
“我得先问问妈妈。”陈韶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但是她要晚上下班回来，我才能问，你们得在这里再待几天。”
雯雯咬了咬嘴唇，眼里流露出一点委屈。
“可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哥哥的妈妈不能早点下班吗？”
那就得看【愿望】能不能强迫美食城给员工放假了。
陈韶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是……”雯雯眨了眨眼，“要是哥哥还是叔叔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决定我能不能去你家了。”
陈韶心中警铃炸响。
他还没能做什么反应，骨头被硬生生拉长的剧烈酸痛就袭击了大脑。他能听见肌肉组织被崩断、又迅速延伸连接起来的脆响，血液在破裂的身体里奔流、无孔不入，像是一窝又一窝蚂蚁，在啃噬他身体的每一处神经……
小女孩的惨叫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透过被血模糊了的视线，陈韶看见孙敏惊恐地蹲下，把不住痉挛的女儿紧紧抱在了怀里。
但很快，女孩颤抖的身体就平静下来。她疑惑极了，睁着那双大眼睛，还是那副天真的口吻：
“哥哥，你怎么全身都是血啊？”
好痛……你为什么不痛……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