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剑阁。
巍峨连绵的剑阁群山,依旧笼罩在淡淡的云雾与凌厉的剑气之中。
然而,与往日的肃杀喧腾相比,如今的剑阁显得格外冷清。
山道上弟子稀少,演武场上空旷寂寥,甚至连一些常年剑气冲霄的山峰,都黯淡了不少。
超过半数的弟子,甚至包括多位资历深厚,修为高深的武圣长老,都选择离开宗门,前往天南大陆,追寻那渺茫却诱人的机缘。
留下的,多是修为尚浅,或心性沉稳,或职责在身者。
这一日,太白峰巅。
青莲剑圣一袭青衫,负手立于悬崖边,遥望南方天际。
他的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他无关,唯有深邃的眼眸中,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思。
忽然,身侧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来人一身朴素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仿佛蕴藏着能洞穿世事的智慧。
他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天地完美交融,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正是剑阁当代阁主,名震玄黄界的三大至强者之一——顾长风!
“阁主。”
青莲剑圣并未回头,似乎早已感知,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天地大变,人心浮动。连我剑阁,亦不能免俗。”
顾长风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南方,良久,轻叹一声。
“大唐四剑圣中的三位,都坐不住了,前几日便已动身前往天南。”
“倒是你这位大唐最年轻的第五位剑圣,面对此等机缘,竟能沉得住气?”
他转过头,看向青莲剑圣那依旧平静的侧脸,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也有一丝复杂。
青莲剑圣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声音淡然:“机缘虽好,却非我道。他人的路,未必适合我走。”
顾长风闻言,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但心底那份感慨也更深。
他阅人无数,却始终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青莲的道心之坚,远超同龄,甚至许多老辈都难以企及。
“你的道……”
顾长风低声重复,没有追问,转而道:“太白峰弟子,如今在外的不少。天南局势混乱,至尊武圣云集,他们……可还安好?”
青莲剑圣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顾长风。
“界域压制消散后,我确实收到了他们的传讯。”
“暂时一切安好,且……各有收获。”
青莲剑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带有丝毫情绪波动。
“萧凡呢?”
顾长风眼神微微一动,沉吟片刻:“十年前北境之事,天下皆知。”
“他能在那等绝境下成长至今,庇护一方,实属难得。”
“你可有他最近的具体消息?修为如何?剑道……走到了哪一步?”
他顿了顿,看向青莲剑圣,语气变得郑重。
“据弟子传回的消息,萧凡的修为已达中阶武圣,五行圣体小成,之后便长期闭关。”
青莲剑圣略一思索,如实道。
“中阶武圣!小成圣体!”
顾长风低声念着,眼中光芒闪烁,似在推演着什么。
良久,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了某个重大决心。
“青莲。”
“你……亲自去一趟天南大陆,把他……带回来吧。”
顾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青莲剑圣闻言,剑眉微蹙。
“阁主的意思是……现在就开始准备?”
“萧凡虽天赋悟性绝佳,但修行时日尚短,底蕴积累恐怕……距离承受剑九,还差不少火候。”
“此时强行开始,难保不会前功尽弃,甚至……有陨落之危。”
青莲剑圣直言道。
“我知道。”
顾长风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急迫:“但是……没时间了。”
青莲剑圣一怔,这才凝神仔细看向顾长风。
乍看之下,这位阁主依旧仙风道骨,气息渊深似海。
但以青莲剑圣的境界,细细感知之下,却能发现,顾长风那看似平和的气息之下,其法则本源,却已经接近枯竭。
“本源恶化已达极限!寿元恐怕也就在这一两年之间……唉!”
青莲剑圣心中一震。
他早知阁主早年本源有损,一直靠秘法吊命,却没想到,恶化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深!
顾长风没有解释自己身体的具体状况,只是看着青莲,目光深邃。
“速去速回。”
“回来之后……这剑阁,便要托付给你了。”
话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青莲剑圣沉默。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剑阁阁主之位,不仅意味着权力,更意味着守护整个剑阁,乃至影响大唐乃至玄黄界格局的重任。
他并无推辞之意,只是感到肩头骤然沉甸甸的。
良久,他缓缓点头,只吐出一个字:“是。”
顾长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身形缓缓变淡,最终如同融入风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顾长风的身影出现在剑阁深处,一座终年被凌厉剑气封锁的孤峰之上。
峰顶只有一座简陋的石屋。
屋前,一名黑衣抱剑,面容冷峻如万古寒冰的中年男子,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剑阁执法长老,夜千绝。
看到顾长风出现,夜千绝无喜无悲,只是那冰冷的目光在触及顾长风身影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却沉重无比的叹息。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夜千绝的声音干涩。
顾长风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袖袍一挥。
嗡!
一个长约三尺,宽一尺的木质剑匣,凭空浮现。
剑匣样式古朴,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九道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剑痕,仿佛天然生成。
剑匣出现的一刹那,周围空间中的剑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变得无比活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沉重。
九剑神匣!
剑阁真正的镇阁至宝,内蕴初代阁主留下的九大神剑本源剑意。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控制那九柄威震天下的神剑的至宝!
夜千绝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
顾长风将剑匣递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之意:“拿着。”
“阁主……此物关系重大!”
“以我的修为与剑道境界,根本无力让神匣认主,更无法催动其真正威能!我……”
夜千绝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头,死死盯着顾长风。
“无需你认主,也无需你催动。”
“你只需保管好它。待青莲接引萧凡归来,继任阁主之位后,你便升任副阁主,辅佐于他。”
“但这九剑神匣,万不可交予他。”
顾长风打断他,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屋,望向了不可知的未来。
“这……这是为何?九剑神匣本就是阁主信物之一,为何……”
夜千绝彻底震惊了,满脸不解。
顾长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淡笑,目光悠远:“真到了那种不可收拾,万不得已的时候……能让九剑神匣认主的人,自会出现。”
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虽然……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出现啊!”
夜千绝看着顾长风那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侧影,又看了看眼前这沉甸甸的剑匣。
最终,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了九剑神匣。
剑匣入手冰凉,却重如山岳。
……
天南大陆,真龙皇朝。
距离萧凡闭关,已过去两年又三个月。
如今的皇朝,在萧凌、柳丹晨、秦轻眉、蒙烈、柳擎等一众核心强者主持下,依旧秩序井然。
甚至因为吸纳了不少外来的武道传承,整体实力比之三年前又有所精进。
然而,这份表面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这一日,整个真龙皇朝的民众,都永远无法忘记。
先是远方南海方向,传来令灵魂颤栗的恐怖波动。
紧接着,一道道如同煌煌大日,又或冰冷寒月,漆黑魔星般的恐怖气息。
堂而皇之地跨越无垠虚空,降临在天南大陆上空!
至尊威压,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天地法则紊乱,灵气暴动,万灵惊恐,瑟瑟发抖。
整个天南大陆,仿佛被无数头太古凶兽同时俯瞰。
真龙皇朝上空,自然也未能幸免。
一道道强横到无法理解的神念扫过皇城,扫过皇宫,自然也扫过了那笼罩皇城的巨型护城大阵,以及竖立在主城之外,高达百丈的巍峨石碑。
石碑之上,铁画银钩,刻着八个蕴含凌厉剑意的大字:
真龙皇土,诸圣禁行!
这碑文,乃是萧凡闭关前亲手所刻,融入了他的剑意。
寻常武圣见了,皆会感到心神凛然,不敢轻易冒犯。
然而,此刻扫过的那些神念,只是微微一顿。
“呵,有点意思。”
“这大阵构思精妙,竟能引动地脉龙气,五行循环,生生不息。”
“在这贫瘠南域,能布下此阵,也算难得。”
一道道高高在上的神念传音交错,似在点评。
“界碑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也只是针对武圣罢了。”
另一道冰冷的神念掠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漠视。
“土着皇朝,不值一提。”
“正事要紧。”
“走!”
绝大多数的恐怖气息,只是稍作停留,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便径直朝着南境废墟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对他们而言,真龙皇朝,不过是路边一块稍微显眼点的石头,根本不值得驻足。
皇城之内,核心大殿中。
萧凌、柳丹晨、秦轻眉、玄黄、星魂、白袍等人齐聚,个个脸色苍白,额头见汗,气息虚浮。
就在刚才那短短片刻,他们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浩瀚如星海的至尊威压碾碎!
“走……走了吗?”
秦轻眉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应该是……直奔南境废墟去了。”
蒙烈脸色凝重:“幸好,这些至尊眼中只有古神遗地的机缘,对我们这土着皇朝不屑一顾。”
“否则……他们任何一人随手一击,皇朝大阵恐怕都支撑不住片刻。”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后怕,又感到一阵无力。
在真正的至尊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武圣,也简直如同婴孩般脆弱。
“凡弟闭关未出,此乃不幸,亦是大幸。”
柳丹晨勉强平复心绪,开口道,“否则万一发生冲突……”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众人都明白。
“传令下去,各城紧守门户,不得随意进出……”
萧凌沉声道,努力维持着镇定。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危机暂时过去之时。
轰!
轰!
皇城上空,万里晴空骤然变色!
两轮恐怖的法相,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层,显化而出。
一轮赤红如血,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一轮惨绿如幽冥鬼火,散发着掠夺与死亡的气息。
两股毫不掩饰恶意与俯视的至尊威压,如同两座神山,轰然砸落在整个皇城大阵之上。
嗡……
笼罩皇城的大阵,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阵法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光罩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皇城之内,无数建筑摇晃,民众惊恐尖叫,修为稍弱的武者更是直接吐血倒地。
大殿之中,萧凌等人豁然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
终究……还是有至尊,不肯放过他们!
“蝼蚁般的东西,也敢立碑称尊?”
“本尊正好缺几个血食祭炼法宝,尔等土着,便作为本尊踏入遗地前的开胃小菜吧!”
赤红法相中,传来一道充满戏谑与残忍的宏大声音,如同天雷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