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如同潮水般席卷过整片废墟战场。
那些原本汹涌如潮的梦幻造物,此刻像是被冻僵了的蛇,动作凝滞而迟钝。
它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暗紫色的符文在冰晶下微微闪烁,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化作黑雾再生。
战场,出现了一丝极为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下一波猛攻前的短暂间隙。
古德拄着剑,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道伤口,因为每一秒的停顿,都可能意味着失去战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斯特兰化身的圆月高悬于天际,但银白色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如同将灭的残烛。
那层曾经笼罩整片战场的真实光辉,此刻被暗紫色的雾气层层包裹,像是被无数条锁链拖拽着,正在一点点沉入深渊。
【古德……】
【斯特兰的本源已经消耗得太多。】
【如果没有新的力量补充,他撑不了多久,圆月之力正在被永眠从四面八方蚕食。】
【而且……】
助手顿了顿。
【贺莱士那边也到了极限。】
古德猛地转头,看向后方的阵地。
贺莱士双手撑着地面,翠绿色的治愈之光在他周身荡漾,但那个曾经明亮而温和的治愈领域,此刻已经缩小到只能笼罩他周身三米的范围。
那些光芒中夹杂着细密的裂纹,就像是破碎的瓷器被勉强粘合在一起,每一次脉动都会让那些裂纹扩大一分。
修复的速度,已经远远跟不上永眠侵蚀的速度。
他能维持住领域不溃散,就已经是在用意志硬撑了。
而更远处,温莎悬浮在半空中,权杖顶端弥漫着浓郁的冰蓝色雾气。
她周身的暴风雪依然在呼啸,但风雪之中,那些冰蓝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稳定。
那是她体内的魔力正在重新汇聚。
原本为了维持暴风雪压制潮水般的梦幻造物,她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的本源魔力迟早会耗尽。
但就在刚才,随着远方那股凛冽寒气爆发,她体内那原本已经接近枯竭的本源突然微微一颤。
一股与她同源的力量,正在从凯瑟琳的方向传来共鸣。
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迷失之力,正在沿着这股共鸣,重新向她体内汇聚。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补充她持续消耗的魔力。
温莎的眼眸深处,冰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瞬。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即便如此,她体内的魔力依然是有限的。
之前大规模释放暴风雪消耗了太多,此刻的补充只能算是勉强维持,距离巅峰状态仍差得远。
她握着权杖的指节微微收紧,呼出的气息在寒风中化作白雾。
她现在也只是比斯特兰与贺莱士好点。
就在这时——
一声低沉的狼啸,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威慑的低吼,而是一种穿透战场的、低沉而坚定的信号。
古德循声望去。
库珀站在一处断裂的石柱顶端,银白色的毛发在风中飞扬。
它的狼瞳直视着古德,没有言语,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能再拖了。
继续拖延下去,只会被永眠一点一点磨死。
这是最后一搏的时机了。
古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迎着库珀的目光,缓缓点头。
一瞬间,信念在废墟之上重新点燃。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所有人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决意。
他们要用自己剩余的全部本源,撕开这个铁桶般的困局。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轮早已黯淡如残烛的银白圆月,率先爆发出最后一阵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层层暗紫色的雾气,将整片废墟笼罩在一层凄清而决绝的白辉之中。
高空的月影亮起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
那是斯特兰最后的一搏。
不是之前那种压制,而是一种将所有剩余力量全部挤压出来、近乎燃烧的释放。
月光不再均匀洒落,而是化作了一道凝实的光束,朝着库珀所在的方向汇聚而去。
银白色的光流在空气中划出明亮的轨迹,像是最后的接力。
库珀的狼瞳猛地一缩。
它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量正沿着月光涌入体内。
它的毛发在银白光辉中根根竖立,体内那股几乎干涸的月华之力开始重新涌动、沸腾。
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狼瞳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决意。
而随着月华全部融入库珀体内,高空的圆月也变得虚幻,最后只留下一道消散的影。
同一时间,在地面另一侧,贺莱士喘着粗气,双手撑地,周身的翠绿光芒已经稀薄到几乎透明。
他收起手中木剑,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不远处单膝跪地、浑身布满裂纹的洛克身上。
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的本源已经没办法再让【治愈】覆盖所有人,那就把全部力量倾注给一个人。
贺莱士没有再犹豫,双手猛地合拢,周身的翠绿光芒开始急剧收缩、压缩,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浓郁的绿光。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那是将剩余所有治愈之力压缩到极致的代价。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古德握紧剑柄,感知着身边每一个人的气息变化。
天空中凝聚的月华、贺莱士掌心的绿光、温莎周身重新流转的风雪、远处安赫尔与库珀同时压低的姿态。
所有人都做出了最后的准备。
古德深吸一口气,身后冰与自然的魔力光环再现,【虚幻】的星光从手上蔓延,化作一道虚影覆盖在他的身后。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