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书同立于山巅。
他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墨色天地,声音畅阔:“长生道友,这些墨影,皆是我游历诸天所遇,见到过的一位位天骄,强者!”
“他们之中,有融道境的散修,有合道境的前辈,甚至还有几位……圣人。”
“虽然我无法完全复刻他们所有的力量,只能摹其形、存其神,但这么多道身影联手……”
他看向顾长歌,眼中带着些许期待:“道友还能一剑破之吗?”
外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太虚镜中那铺天盖地的墨影震撼了。
“这……这得有多少?”
“少说也有上千尊吧?而且每一尊的气息都不弱于入道境,其中有一些已经达到了合道境层次!”
“太平书院的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其掌握的秩序,绝对能够位列第一流秩序之列!”
“啧啧,这些身影哪怕只会一招,可这么多人,这……”
虽然此刻天空中。
悬浮着的太虚幻境不止一处,而是整整十处有余,可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就在顾长歌和余书同的对战上。
无他。
这两人的年龄实在是太过引人瞩目。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两个修行年岁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在规则秩序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因为有的时候。
走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
特别是道境之路。
因为道境的每一步,都会影响到后面的修行,若是以一种弱小的秩序突破合道之路。
那在面对那些强大的秩序时,哪怕本身境界足够高,也极有可能被碾压。
议论声中。
苏文渊轻轻抚须,看向太虚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
“文渊道友,你这弟子不简单啊。”
旁边的天人族圣人和天蚀圣人,看着太虚镜中的画面,目光都直勾勾的看了许久,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
“他自己瞎琢磨的罢了,能走到什么地步,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苏文渊抚须一脸谦虚之色,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
余书同从画道中走出。
能够走到这一步,哪怕他们太平书院内部也都很震惊,画道其实放在儒门中,一直是一门并不太强的道路,更多儒修其实修行的是言灵一道。
即口含天宪,言出法随,诗能杀敌,词能灭军!
余书同从小便能言会赋,却犹钟画道。
他走出的这一条路,自天魔纪元之后几乎无人走到这种程度。
……
外界的纷纷扰扰,震惊与否与镜像空间内的两人无关。
镜中世界。
顾长歌环顾四周,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墨影。
能够做到这一步。
他的心中亦是泛起涟漪,对余书同的天赋多有惊叹和感触。
不过……
也仅此而已了。
顾长歌目视四方,身上的殿袍无风自动,一股极其深邃强大的剑意,如同深渊一般凝视着四周。
墨界之中。
那些虚影像是有所感受一般,绝大多数的虚影开始颤抖起来,仅有少部分依旧在直视着顾长歌,甚至身上爆发出了同样强大的战意!
那些都是来自诸天的天骄、强者!
余书同的墨界秩序,想要完全临摹出这些强者,不仅要将其形复刻下来,同时也会将其精神一起临摹!
此刻。
这些强者墨影蠢蠢欲动。
那是感受到了同样强大存在时,才会爆发出的亢奋!
顾长歌抬头目视余书同,微微点了一下头。
余书同心领神会。
他期待的看着顾长歌一笑,心念一动漫天墨影朝着顾长歌席卷而去。
山林之中有墨龙一飞冲天!
水泽之内,有麒麟横空出世!
莲台之上,佛陀端坐口中念诵着经文。
有兵修,有剑客,刀客,枪客从四方林中踏出……
一时间。
山林沸腾,千军万马!
千尊墨影齐齐而动,化作墨色洪流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将整片白玉平原都染成了墨色。
三千里墨界,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山川河流、草木兽禽,皆化作杀机,朝顾长歌涌去。
外界,不少修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攻势,在场的许多合道境都感觉头皮发麻!
是的!
这些墨影的确不堪一击,一触即碎!
是的!
这些墨影只掌握着这些强者,那一瞬所爆发的力量!
可是!
这里的墨影有成千上万!
这里,余书同所记载的每一道身影,都是那位强者最巅峰,最强大的时刻。
“这才有点意思。”
顾长歌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他抬手青溪剑自虚空中浮现,主动贴合到他的手中。
剑身清亮如水。
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剑身微颤,那是青溪剑在兴奋,在渴望,这是一场历经了无数年时光,方才重逢的并肩战斗!
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顾长歌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斩出。
嗤——
一道清冽的剑光,自剑尖迸发。
那剑光并不刺目,甚至显得有些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与此前的虚空剑意截然不同!
这是轻飘飘的一剑。
却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当这一剑挥出去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笼罩了下来,甚至透过镜像空间,传递到了外界……
外界。
许多圣人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镜像空间。
更多的人则露出难受、烦躁甚至是惊惧,慌乱的表情。
这是一种古怪的感觉。
像是天穹在此刻塌陷了下来,在这轻飘飘的一剑中,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压力从天而降。
像是凡人抬头。
正在目睹一颗星辰悬在头顶,坠落这片人间。
清泓的剑光化作一线,迎着那道墨色洪流,无声无息地斩了过去。
剑光所过之处——
墨影崩散,不是被击碎,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到,被“抹去”,如同从未存在过。
墨山坍塌,巍峨的山峰从中裂开,化作墨点消散。
墨河断流,滔滔江水戛然而止,露出干涸的河床。
墨色褪去,如同潮水退却,露出下方白玉石砖的本色。
那道清冽的剑光,斩过千尊墨影,斩过三千里墨界——
所至之处,墨色尽消。
原本那片被墨色覆盖的清明天地,重新在这片世界出现,天穹澄澈,脚下破碎的白玉地面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中重新聚合。
一切……
好似回到了刚刚开始的时候—
而原本那漫天的墨影,无尽的强者,染透天穹的墨色,在此刻都纷纷清扫一空,不复存在!
天空中。
余书同手中的墨笔停下,认真的看着自己身前的画作。
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画卷在他身前浮现,画面中是一片缭乱的场景,大半被如同乌云一般的墨色覆盖,这片墨色中各种强大的身影汇聚。
而在画卷最左边。
一处看似并不起眼的角落,却有着这幅黑白画卷中唯一的一抹青,那道身影占据着画卷很小的篇幅,却能让人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他背对着画卷外。
独自一人面对满天的黑影,那从右侧席卷而来的恐怖压力,在这微不足道的一点青色上戛然而止。
目视青影,人为之安。
他占据着画卷最小的篇幅,却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余书同注视着画卷良久,露出一抹最灿烂、满意的笑容,最后,他抬头看向那道从始至终,未曾动过的青影。
“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顾长歌看着眼前乱窜着,有些争锋相对互相撕咬的惊蛰、青溪二剑,颇为头疼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名字,不过是普通的一剑罢了。”
“普通的一剑吗?”
余书同看向画卷,最后提笔在画卷一侧写上四个字——普通一剑。
(唉,说起来我原本准备今年过年前完本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想写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