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些曾经被埋进历史尘埃里的苦难，被写进书本，被拍成影像，被放进博物馆，被一代又一代人记住。
她看着那些曾经被剥夺了姓名、被剥夺了尊严、被剥夺了作为人的一切权利的人，如今挺直了腰杆，走在这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她看着新时代的曙光，照亮了白玛高原晦暗的天空。
几年后，顾陌在这个位面寿终正寝。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她的儿女们守在她的床边，她的孙辈们围在她的身边，她的重孙们趴在床沿上，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位太奶奶。
顾陌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出生在新时代的孩子们，看着这些不知道什么叫属民、什么叫人身依附、什么叫剜眼断手割耳鼻的酷刑的孩子们，看着这些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孩子们，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庄园的偏房里，看着窗外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那时候她刚刚变成那个十六岁的女奴。
那时候她刚刚接过原身的记忆。
那时候她刚刚知道，这片高原上，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跪着活，跪着死。
现在，她可以走了。
她可以放心地走了。
因为她知道，那个旧世界，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那个新世界，已经在这片高原上，扎下了根。
顾陌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很满足。
她走了。
她完成了原身的心愿。
她完成了千千万万属民的心愿。
她完成了那个时代的心愿。
她走的时候，白玛高原的青稞熟了。
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一直铺到天边。
那些曾经跪着活、跪着死的人，终于可以站着，在这片高原上，自由地呼吸。
那些曾经连名字都没有的人，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了。
那些曾经被当成牲口的人，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新时代的曙光，终于照亮了白玛高原晦暗的天空。
顾陌走了。
她的儿女们把她葬在了吉雪谷的山坡上，面朝那片她曾经用双手推开过门的庄园。
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还有一行字：
“她曾经跪着活过，但她站起来，推开了那扇门。”
后来，那本书被选入了白玛高原的中学历史教材。
那些坐在曾经的曲桑庄园旧址上建起来的教学楼里的孩子们，翻开课本，读到那些关于旧社会的描述，读到那些血泪和抗争，读到那个叫做顾陌的女奴的故事。
他们读着读着，有的哭了。
有的攥紧了拳头。
有的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吉雪谷的麦浪在风中起伏，金黄一片。
那是一片被血泪浇灌过的土地。
那是一片被自由照亮过的土地。
那是一片，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跪着活着的土地。
而顾陌，那个曾经的女奴，那个曾经的卫生员，那个曾经的母亲和祖母，那个曾经亲手推开旧时代大门的人，她的故事，会在这片高原上，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那些故事里，有苦难，有抗争，有牺牲，有希望。
最重要的是，那些故事里，有真相。
历史的真相，人民的真相，一个时代的真相。
而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
因为只要青稞还在熟，只要雪还在化，只要太阳还在升起，这片高原上的人，就会记得。
记得那个跪着活过的时代。
记得那些站起来的人。
记得那个推开大门的女奴。
记得，旧时代彻底结束了。
……
顾陌在智脑空间休整了没多久，很快进入了下一个位面。
一进入位面，顾陌就被一桶冷水泼醒了。
刺骨的寒意从头顶浇下来，像一把钝刀子贴着皮肉刮过去。
她猛的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昏暗低矮的屋顶，几根发黑的横梁横在头顶，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鼻尖充斥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炭火的烟气，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啜泣。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很小，粗糙，指节上有冻疮的裂口，裂口边缘泛着红肿，像被反复碾压过的枯枝。
这是一个古代位面，原小说是一部打着女性觉醒旗号的古言小说。
女主苏令仪是个落难千金，男主裴朔是深情权臣，两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
而小说中有一个恶毒女配叫孙淑，出身不高却自命不凡，表面上温柔知礼、才情出众，背地里却心狠手辣、精于算计，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甚至还杀掉了跟她忠心耿耿十几年的丫鬟，但却被读者们吹捧为最清醒大女主。
顾陌，现在就是孙淑的丫鬟。
原身今年十六岁，从小卖进孙家，签的是死契。
死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辈子都是孙家的人，生死由主家说了算。
主家让你活，你便活，主家让你死，你连吭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她跟着孙淑十年，从六岁起就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挨打受骂。
孙淑的所有秘密她都知道，孙淑的所有脏活她都干过。
原剧情中，原身出场戏份很少。
不到三章就被孙淑一碗毒汤送走。
当时孙淑在男主家的浴水里下南疆秘毒，伪造瘟疫，意图害死女主和府中无辜下人。
原身知道这件事。
孙淑为了灭口，亲手给原身端了一碗下了毒的汤。
原身死了，孙淑哭了一场，说原身是突发急病，还给她买了一副薄棺，做足了主仆情深的戏。
读者们看到这一段，评论区全都是：
“孙淑好狠，但我好爱。”
“这才是干大事的女人。”
“女配简直是疯批恶女天花板啊，太有张力了。”
“这丫鬟就是个工具人，死就死了呗。”
然后观众们继续吹捧孙淑是清醒大女主，是恶女天花板，是不肯当男人血包的觉醒女性。
一旦有读者反驳孙淑是清醒大女主，评论区一大堆读者就会群起而攻之。
“女性不能心狠手辣吗？不想围着男的转不行吗？女性只能当圣母吗？小说里的男人哪个没杀过人？哪个男的不耍手段？到女人这就不行了？她死是系统不允许她活，父权不允许她这样的违反系统女人存在，不是因为杀人！”
“不肯当男人的血包，就是恶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