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不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但他事实上正在经历。
王言就算没有许多年的积累,只凭他是外面的大学生,来到这边建设贫困地区的有志青年的这样一种身份,白芨也是没有丝毫竞争力的。
“言哥,你跟小燕是好上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芨还不死心地想要再确定一下。他抽着烟,表现得不是很在意,可烟灰都很长了,他都没有注意。
王言含笑点头:“结婚时候请你喝酒。”
“不是我说啊,言哥,你这也太快了。你来玛治县还没到两个月呢,跟小燕也就见过几次,这就好上了?还要结婚?”
“关系是层层递进的,我跟小燕见的少,可每次见面都要更亲近几分。她看我是有志青年,我看她是美丽温柔,王八看绿豆可不是就对眼了。跟速度快慢,相处多长时间有关系,但却没有那么重大的关系。”
王言也抽着烟,笑着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在一些发达地区,有舞厅、酒吧之类的,男人跟女人只要看对了眼,当晚就能发生关系,甚至地点也很随意。”
“那不是小姐吗?”
“要钱的是小姐,不要钱的怎么算?”
“有不要钱的?”
“可能她高兴了还给男人钱,只不过这样的少一些。但大家互相做肉身菩萨的,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这……”白芨张大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们说这是自由,是开放。”王言笑呵呵地,“大城市里的稀罕事多着呢。有这些人做对比,是不是感觉我跟小燕挺正常的了。”
白芨摇了摇头,没说话了,只是继续抽烟,很凶……
翌日上午,在白芨家里吃了早饭,王言去拿了旺姆给贺清源的回信,又跟小燕一起说了会儿话,约定了下一次要去小燕家里吃饭,跟她家里人见一见。
如是一番之后,这才在小燕不舍的送别下,开车离开县城,去往下边村子的驻地……
自己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开车,其实还是比较危险的。因为路总是那样,两旁的景色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都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草原,以及远处高耸着雪山。
人很容易就放松了警惕,无法集中注意力,之后可能就会开车冲出道路。以后路修好了,车速更快,可能还更遭殃了。
一路颠簸回到了驻地,才停好车,就看到坐在高处了望的白菊跑了过来。
自从王言说盗猎分子可能来偷家以后,白菊就开始了望了,平常都在外面看着。
“多杰他们进山了!让我告诉你,说这次你不用去了。”
白菊跑到王言面前,着急地说道,“但我觉得现在情况不对,他们进山不安全。之前那么久都没有收到消息,现在山里八成有埋伏,就等着巡山队自投罗网呢。”
冬智巴也跑过来:“言哥,我觉得阿佳说得有道理。”
王言拍着他的脑袋:“你就别想了,老实看家,皮子都运走了,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小心吧。至于你……还是想跟着进山是吧?”
“我是想帮助多杰他们,你都说了形势严峻,要是被那些盗猎分子给害了怎么办?多一个多一份力量,而且我还是公安,我有执法权,我枪法也准,肯定能帮到你们。而且是我主动去的,出了什么事都怨不着你。”
“你觉得可能不怨我吗?”
在白菊可怜兮兮的失落之中,王言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决定带你进山。去吧,换个大点儿的车,带够油料补给,咱们得预备着多杰他们的吃喝,防止突发情况。”
“冬智巴,快快快!”白菊激动地招呼着冬智巴,一起帮忙收拾东西。
物资还是有不少富余的,主要也是之前来了一笔钱,于是采购的时候也就多了很多。车更是不缺,两趟下来车都缴了七八辆,稍大一些的小卡车也是有的。武器弹药也不少,都是之前缴获的,巡山队已经得到了武器弹药的支配权。
没一会儿,小卡车就装了不少东西,由白菊开车,两人就直接出发了。
“我听说上次牧民看到有四辆车进去的博拉木拉,就往那个方向去了。”白菊伸手指着远方。
王言的目光却是落在地上:“在这边转一圈,看看还能不能找到车辙。”
“应该能吧,昨天没刮大风,也没下雨下雪。”
白菊依言斜着走,很快就看到了浅浅的车印。是已经被风卷着尘土,掩盖了一些。
王言跳下车,蹲在地上仔细看着轮胎印。
“你能看出什么来?”白菊也蹲在那,“就这么一趟车印,还用看吗?”
王言笑了笑,没有反驳什么:“运气还不错,能看到车辙,跟着开吧。”
但实际上,他真能看出什么来。
他毕竟是懂痕迹检查的,巡山队的车他都见过,对轮胎印也都有基本的印象。他在这里能看到巡山队惯常开的两辆车的车印,也能看到其他四辆不同车的车印,以及还多出了两辆车的车印。
同时按照先后顺序来说,四辆车是先进去的,巡山队的两辆车跟上,而后又有两辆车跟着进去。
还能看出,属于其他盗猎分子的六辆车中有三辆是卡车,可见物资准备得相当充足。这次真的是针对巡山队的一次打击。
多杰也是有些托大了,应该直接拉起巡山队的几十号人一起进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是几十号人一起进山,盗猎分子也不会想不开跟巡山队对着干。
王言没有跟白菊说这些,白菊是个沉不住气的,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着急又有什么用?只会搅的自己吃不好睡不好,影响状态,反而容易误事。
就这样,白菊认认真真地开车,王言还是顺便做着一些地理测绘的工作,也不浪费时间。同时也给白菊讲一讲在博拉木拉中的注意事项,也介绍一下途中遇到的野生动物,一如当初多杰给他讲解的那样。
“咱们运气真好,我听说博拉木拉气候多变,可从多杰他们进来,到咱们再进来,都已经两天了,可还没有下雨,仍旧能够跟着他们留下的车印追上去。记得你们之前进山,好像都不怎么样吧?进来就下雨。”
白菊还美滋滋地顺着昏黄的车灯,在黑暗中追逐多杰等人留下的痕迹呢。可话音刚落下不久,车窗上就淋漓了雨滴,又渐渐大起来。
王言好笑的摇头:“如果是扎措在这里,他一定会说山神不喜欢听你说话。”
“真有那么准吗?”
“显然没有。本来就是要下雨了,只是你恰好说话赶上了而已。停了吧,别开了。咱们俩人也省了扎帐篷,就在车里凑合呆一晚,简单吃一些东西填填肚子。”
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了。驾驶室内,弄着一支手电充当光源。
王言啃着风干的牦牛肉:“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就是海拔高了一些,我稍稍有些不舒服,还得再适应一下。”白菊想了想,很诚恳地说道,“确实我一个女的有些不方便,但是都能克服。”
两人吃着干巴巴的饭,感觉不饿了就行。之后就关了手电筒,置身在黑暗中,听着外面大雨拍打在车身的铁皮上的声音,渐渐的也就睡了过去。
雨是半夜停的,白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微明,往一边看去,正看到王言在那弄着本子借着微光写写画画。
“这一场雨肯定把车印都浇没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继续往前开吧,这时候谁都没办法,只能看运气。”
两人简单吃过了早饭,继续出发。
王言还是没有告诉白菊事态的紧急,稳定地继续在博拉木拉之中大海捞针,仍旧做着他自己的事情。
一路上当然也陷了几次车,幸好王言力气足够大,一个人就能推得动。否则若是换个人过来,真的不好办,车大概率是弄不出来的,没了车,想要走出博拉木拉就费劲了,能不能活就得看山神的心情。
随着漫无目的的在博拉木拉之中游荡,白菊都焦躁起来。博拉木拉太大了,一车两人在这里太过渺小。过了最初的兴奋以后,剩下的就只有枯燥,白菊的话都少了,精神也有些不足。
如此又走了两天,到了进山的第三天下午,事情才出现了变化。
“有车印!很新!”白菊兴奋的提醒,“而且看起来好像是好几辆车。”
就在车辆前方,压在泥地上的深深的印痕,以及轮胎打滑的痕迹,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蜿蜒向远方。
“看见了,往那边开。”王言伸手指了一下方向。
“两边都有可能,你怎么确定就是那边?”
“看轨迹就能分出是往哪个方向,你警校没学过这个吗?”不等白菊说话,王言摆了摆手,“不会不要紧,以后慢慢学就是了。多杰、扎措他们都会看,平时在路上你看到了车什么的多观察观察,一点点的就会了。
开吧,打起精神来,估计一会儿得交火。紧张可以理解,但是一定要注意控制自己,不要冲动。”
白菊说道:“我就没冲动!”
“那你能不能开慢点儿?”
白菊赶紧收了油门,有些羞赧:“我那个……我没注意。”
“深呼吸,慢一点,稳一点。”
按照王言的引导,白菊怦怦激动的小心脏总算是舒缓了一些,开车也渐渐恢复了稳定,继续向着群山开去……
砰砰砰的枪声响起,偶有子弹打在车上,噼啪作响。
扎措呲牙咧嘴,骂骂咧咧:“这群该死的,他们竟然真敢围攻咱们。”
“咱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还有什么不敢?”桑巴看着扎措身上泛着血的皮子,“你倒是摁着伤口啊,一会儿血流光死掉了。”
“我不是还得反击呢。”
扎措一只手拿着枪,费劲的向后射击。如果不是还有肩带,枪都要脱手掉下去了。
“你都端不住枪了,还反击什么?”多杰大声呼喝,让扎措赶紧处理伤口。
扎措还是不服,又开了一通枪,说道:“要是大学生在这就好了,他肯定能把他们都打死。至少也能打死他们的司机,让他们追不上咱们,又跑不了。”
多杰没有功夫废话,一颗颗的给枪里压子弹,而后身子探出车窗去打后边的追兵。
在这辆车旁边,是贺清源跟老韩等人开着补给的小卡车,他们也在尽力地点射攻击。
后边,以及侧面,正是六辆车拉开了一段距离在追赶,车上的人也都在操着步枪突突突的向这边开火。
不时就有子弹刮过来,霹雳乓啷的,让人胆颤心惊。
多杰等人逃窜,盗猎分子追逐,他们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贺清源开着的小卡车陷在了泥地之中,怎么也无法脱困。
“陷车了!”贺清源骂了一句,随即操起了枪,“下车!跟他们拼了!”
老韩一口喝光了酒壶里的烈酒,也是骂骂咧咧的跳下了车……
“多杰!多杰!老贺他们陷车了!”另一边的桑巴通过后视镜发现了情况,当即大喝着提醒。
多杰看了一眼,丝毫没有犹豫:“回去!”
桑巴更干脆,甚至于他其实都没等多杰发号施令,在提醒多杰的时候,就已经转动方向盘往回开了。
“跟他们拼了!”扎措赶紧一只手压着子弹,已经是红了眼睛。
躲在车头位置的贺清源等人也看到了开回来的车,一个个的挥手大喊,示意不必来救,赶紧跑路。
但是已经没有那许多话了,桑巴直接开车斜着扎进了泥地之中,跟小卡车一起当作掩体。
这时候说那么多废话都没用了,贺清源等人只是持枪点射着盗猎分子。
远处的盗猎分子看到多杰等人陷车停下,六辆车减缓了速度,呈扇形散开,半包围了多杰等人。相隔着一百多米,一枪一枪的向这边攻击。
他们又不傻,是来杀多杰的,又不是被多杰杀,巡山队不是没有反抗能力了。反正物资充足,多杰等人陷了车,根本走不了,他们自然也不着急,多杰等人死定了。
就点射着,练枪法。好像猫捉老鼠一样,就是玩。
“多杰,他们想困死我们!”贺清源说道。
“我也没办法了,咱们就是从这跑了,没有了车,没有了食物,也走不出博拉木拉的。”
多杰叹道,“是我对不起大家了,这次确实是我太轻敌了,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到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大家都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在是死亡来得太过突然。
贺清源这时候笑道:“其实咱们死了也没关系,李永强那一伙的钱还没给咱们呢,大学生还在外面,到时候他肯定会帮咱们争取的,家里人都能得到一些钱,也不白死了。”
老韩点头:“大学生还是不错的,就怕县里到时候不认账了。”
这话开了个头,大家就这么欣然的讨论起死了以后如何如何,没畏惧死亡。
就是扎措受了伤,这一安静下来就没什么精神,话都少了。只说自己是回到山神的怀抱,阿爸阿妈都会高兴的。
就在大家已经接受了注定死亡的结局之时,远处一辆小卡车开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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