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给你一个台阶下而已，你还喘上了！
纪方华心中绯腹不已。
只是奈何形势不由己，苏向万一挂断电话，他们只能干瞪眼。
显然苏向也意识到了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干咳了两声，继续道：“米教授，并不是我看不起您，也不是拿您打趣，我只是想告诉您一个您或许忽略了的道理：思维逻辑能力，是会受影响的，这些影响有可能源自于个体所在的环境，也有可能来自于基因层面。很不幸的是，这两样您都占了！您在美国的实验室，地位举足轻重，一言一行都会对别人造成影响。长此以往，您的逻辑推理思维，一定会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影响，您自身的话，是很难察觉的。还有就是来自于基因层面影响，这种情况下很是玄妙，因为牵涉到意志。意志这种东西，大家都知道人有这么一个东西，但你要真正问起来，没人能够真正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不同的人，意志力有强有弱，意志力强的人，自信心极强，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轻易放弃。而意志软弱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很难成功，因为很容易被其他的人和事影响，导致半途而废。米教授，您今年应该八十三岁了吧？我相信您年轻时一定也有着绝强的意志和自信，可漫长岁月，周围的环境和您自身的基因本能，一直在潜移默化的消磨您的意志！如今，您还有几分年轻时的锐气？”
米文家似乎被苏向的话勾起了遥远的回忆：那时的自己，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怀揣着满腔热血和梦想，踏上物理学的征程，以期用自身所学，报效国家，造福人民！
可现实很快就给他们上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课。
家中遭遇巨大变故的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坐在偷渡船上，回头望向家乡的那种心碎绝望和不舍，曾经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自信和孤傲，最终还是破碎零落。
“你说的不错。”
米文家终于平静了下来，能够真正站在平等的态度来倾听苏向的话：“我的思维能力的确是大不如前，意志力也的确没有年轻时那么坚定了。没办法，年纪大了，细胞衰竭，没糊涂就不错了！苏小子，你很不错！”
苏向谦虚道：“和您比，我们都差的远呢！如果不是您这样的物理学家，前仆后继投身物理学，我们哪有如今舒适的生活？”
米文家哈哈一笑：“你小子，刚刚还说你情商低，现在看来，我还是错了？你这马屁倒像是拍在了我脸上。”
苏向道：“米教授，这就是人性，人总希望有人认同自身。”
米文家点点头，这一点倒是不假，人与人之间分歧产生的原因，就是两人对于同一件事的认同感不一样。
纪方华又出来当靶子了：“这也依旧和最终猜想无关吧？”
苏向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怎么无关？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听什么听？还不如滚蛋！”
纪方华有些委屈的看了米文家一眼，米文家全当没看到，心中冷哼一声：“你当真以为我会原谅你？”心中对于苏向对待纪方华的态度却很是满意，就该这样！
苏向继续道：“米教授，通过咱们之前的谈话，我大概确定了一些。您的脾气是不是不太好？在您研究所里，是不是很多人平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您？”
米文家顿时得意一笑：“那是当然！你也不想想，我爬到如今这一步吃了多少苦？都这个年纪了，再委屈自己那都对不起自己的辛苦！率性而为才是真性情！”
苏向道：“这就是了，我就是以情绪为钥匙，才打开了这个你们口中所谓的最终猜想。”
米文家好奇的问道：“情绪？这东西还有什么讲究吗？”
苏向道：“米教授，这就是思维逻辑能力的盲区。从逻辑推理而言，需要一定的条件，推理才能成成立。情绪这个东西，只是组成这些条件的一个基本单位而已，逻辑思维通常不会考虑到这一点。因此科学上，关于对情绪的描述少之又少。宗教信仰中倒是有很多，不过我估计别提像您这样的物理学家，就算是一个普通学着，对于信仰这种东西，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狂热。所以总结而言，情绪这种东西，虽然每个人不同时刻会有不同的情绪，但情绪这个词本身在社会体系中的存在感极低。”
米文家思索片刻后道：“确实如此，情绪本身所代表的意义，是人类文明最为基层的一部分。因为太过于和生活贴近，或者说情绪本身就是生活的体现，所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
纪方华闻言不由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注意到这一点的？”
苏向难得没有怼他，而是沉默片刻后，说道：“无限接近死亡，在死亡的压力下能够领悟出这世界的真谛。”
米文家深以为然的点头。
纪方华却撇撇嘴道：“说人话！”
苏向嘴角一抽，纪方华到底是纪方华，想唬住他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米文家神色一滞，心中暗骂不已：“可恶！还是让他装到了！”
苏向习惯性的干咳两声，这才解释道：“我以前的脾气和您差不多，都是性情中人！发脾气骂人什么的，也都是家常便饭！”
纪方华幽幽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苏向哈哈一笑：“这怎么会忘？这些可都是宝贵的回忆！将来等我老了写个回忆录，一定把这些场景写在里面！”
纪方华不由脸色一黑。
米文家哈哈一笑，他算是明白了，感情纪方华一直都是苏向的出气包啊！
笑了一阵后，苏向总算是转回正题：“因为我经常生气，而且生气时会不管不顾的做出一些有悖常理的事情，所以会经常性的后悔。一次生气过后的偶然，我脑中忽然飘过一个念头，生气是什么？”
生气是什么？
这句话把米文家和纪方华问住了。
一直以来，生气都只是一种形容词，科学的解释是，形容发怒的一种状态，因不合心意而不愉快从而非常生气。
但很明显，苏向这句话的意思是，抛去形容词这个概念，生气本身是什么？又或者说，生气这种状态下，人的大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再或者说，人生气的原因、条件、过程，以及消气的原因、条件，过程，到底是什么？
米文家忍不住问道：“你找到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