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林关到上圩城数千里的广阔草原上,秦军和夏军试探性交战数次,战局依旧僵持不下。
高太师承受的压力要大的多。林暮寒授意王信率军猛烈撕咬夏军上燕一线防线,主力围点打援,数次击溃上燕城的援军,取得了战略主动。
这样一来高太师就很难受了,十万金焰铁骑还剩九万,自己带来的这五万可以机动的金焰骑兵被锁死在了剑林关,无法支援三府,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信凭借骑兵优势反复穿插。
夏朝马政懈怠,精锐重骑数量比不上秦朝,更依赖重步兵作战。重步兵更加擅长攻城破阵、固守防线,在机动能力上比骑兵天然差了一大截。
唯一的好消息是几次交手,让高太师心中稍安。两军实力差不多,夏军甚至还有兵力优势,战场形势足够支持自己短暂离开。
只需要抽调三万重骑昼夜星驰,再度前往三府战场可一战逆转局势。
此时,高太师也收到了大秦内部的绝密情报,秦皇近日在寝宫召集亲信大臣商讨了换帅的事情。
林暮寒给秦皇写了密信,信中分析了战场形势,认为秦军虽有优势但难以转化为胜势,战场势必陷入僵持,旷日持久。为了不影响了自己修炼,希望秦皇能考虑换帅替代自己,并且还推荐了王信、祁奕等人。
秦皇气的鼻子都歪了,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小子怎么刚拿钱就准备跑路了呢!于是一边回信安抚说自己已经考虑换帅,只是尚需时日,一边拉着亲信大臣商讨对策。
此情报来自于世家大族高层,来源十分可靠。
就算如此,高太师也是心生疑虑,怕其中有诈。另一方面他也认为林暮寒不会长时间统兵下去,年轻的翘楚需要寻找机缘成长,在军中很快就会遇到修炼上的瓶颈。
高太师收到的另一份密信更重要,因为这封信来自大夏皇宫。信中说七星连珠的天象将近,夏皇尔朱迁已经下了闭关渡封神大劫的决心。这意味着他将主动放弃人皇气运,并移交给某位皇子承继大统,大夏的至高皇位将再一次出现传承。
“此战事关大夏未来,前线战局胜负全倚仗陛下英明决断,若是陛下闭关渡劫,这一战怕是更不好打了。七星连珠还是提前了……”高太师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写信劝谏夏皇,迟迟落不下去笔。
尔朱氏并非一刀一枪、光明正大打下的天下,阴谋篡位时杀戮过重,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再加上大夏皇族后裔宁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般的以身祭天,也不让尔朱氏完全承接一国人皇气运,才导致后面继位的夏皇气运缺陷更大,封神劫难更加凶暴。
对如今的夏皇来说,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放弃有缺的人皇气运,尚有六成机会渡过封神劫难。放弃这次机会十年内就会被篡夺的气运反噬,基本有死无生。
高太师很了解当今的夏皇,虽然在国家政务从未懈怠,但悭吝自负,又好声名,本质还是个自私的人,未必会因为边关战事放弃自己唯一活下去的机会。高太师甚至怀疑,这是秦皇联手前朝余孽布下的局,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引发大夏皇室动乱。
从继承人选来看,大皇子尔朱晟形容丑胖好色了些,但身为嫡长子,安分平庸,多年来并无大错。二皇子尔朱承器英武异人、龙凤之姿,深得夏皇喜爱,又和各大世家交好,两人谁继承皇位还真是不好说。
如果不出意外,夏皇很快就会密诏询问自己的意见。
废长立幼自古是取乱之道,但平庸的大皇子上限一眼就看的到头,乱世里平庸的君主天然就带有原罪,无法扛起统一天下的重任。如今天下形势,二皇子才是那个最有争夺天下能力和抱负的人。
高太师眉峰渐渐锁了起来,权衡再三,选择了中立。怎么选继承人是夏皇的家事,他要做的就是替大夏平定天下。只要政权交接平稳,谁继承皇位短期都影响不了前线战场局势。
高太师身处前线,还是闻到了大夏皇室传来的腥风血雨的味道。太傅选择站在了二皇子这边,尔朱晟依然有众多出身低微的朝中支持者和边军将领支持,但他明显感觉自己距离皇权已经越来越远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二皇子的心腹已经执掌了兵部,管辖前线战事一切要务。
高太师也在此时做出了前往三府的决定,剑林关交由丁黑蛟防守。丁黑蛟有万军不当之勇,是高太师心腹爪牙,骁勇多谋,可称当世名将。
他吸取了猴儿箭、卢守须的教训,大方向上严格遵循高太师的部署方略,让赵惠头疼无比,无计可施。
面对高太师亲自到来,王信再度被迫转入全线防御。
毫无疑问,很快朝中就传来了夏皇尔朱迁进入始祖禁地闭死关,二皇子尔朱承器确定承继大统的消息。
只差黄道吉日的登基大典完成,二皇子尔朱承器就可以正式祭天改元。如今的尔朱承器一国气运加身,不用再辛苦修炼,直接原地封神。
这种权利、境界和实力的急速膨胀,让他更加担心失去这一切本来不属于他的东西。
不久,尔朱晟身死,两个儿子也几乎同时不明不白死在封地。
大夏皇室权力的交接看起来极度平稳,高太师依然隐隐有些不安。
尔朱承器太着急了,手段太狠辣了。
接下来权力的洗牌依然更加让人心惊。
为了消除尔朱晟在朝中和军中的影响力,彻底掌控大夏,尔朱承器一连赐死了禁军数十名将领,朝中文臣也被诛杀牵连了一大批。
常年镇守北海城的罗武威望很高,是陪尔朱晟幼时读书的玩伴,很快就被尔朱承器的亲信将领余再焕替换,暗中下了大狱。
得到消息的高太师第一时间上书力劝,罗武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在北海城素有威望。这个时候动罗武,很容易给秦军可乘之机。
“将才还有威望,不能为我所用才是威胁。”尔朱承器看到这封信奏疏,只是随手放到了一边。
初登大宝的尔朱承器坐在这个位置上,现在最优先考虑的就是消除一切对他位置构成挑战的潜在威胁,然后享受大权独揽、臣民朝拜的快乐。
北海城在剑林关以东,依山临海,北接东胡百国,和剑林关一样都是大夏东北方向重要的战略要地。
北海城比剑林关更加偏东北方向,已经到了海边,距离主战场很远。秦军攻击北海城需要绕极远的路,这也是尔朱承器敢于在两国大战时将罗武下狱的主要原因。
不过糟糕的是,余再焕是条忠心又狠辣的狼犬,下狱的罗武威望仍在,对想要成为北海城之主的余再焕始终是个隐患。
罗武死了,干净利落的死在了一次劫狱中。
北海城彻底归了余再焕,两万名夏军精锐被余再焕如愿以偿纳入麾下。
要彻底掌控这支效命余再焕多年的军队,难免需要一次彻底的大换血,权力的斗争向来以残忍着称。
多个罗武心腹千兵营从千兵到百兵,尽数被遣散返乡。罗武不是疯子,没有再牵连更多士卒。
然而就在余再焕再军中安插自己人之时,林暮寒仿佛早就算准了这一切。三万秦军精锐、两万铁鸢军和三万东胡仆从军组成的八万精锐,越过茫茫草原矮山直插北海城腹地。
五百黑鹰军掌控了北海城的天空,每一百只黑鹰军组成一个攻击波次,以重弩轮番攻击余再焕的重骑兵大营,掩护秦军精锐重骑兵快速撕开夏军防线,截断夏军后勤的同时前后包抄夏军。
林暮寒来的速度太快,夏军将不知兵、军心动荡,猝然遭袭,大部分来不及退回坚城防守,被秦军精锐骑兵包了饺子。
换成夏军的视角,这次秦军不只是速度快那么简单,而且攻击迅猛狡黠、战术灵活多变。攻击时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是他们从没见过的攻击战术。
张喜是夏军一名普通的十兵长,驻扎的营地距离北海城并不遥远。他所在的营地足有三百人,营地构筑了由鹿角、石墙、箭楼等组成的连环防御工事。
这里地处交通要道,北侧有宽阔的河流作为屏障,扼守通往北海城的咽喉要道。
在这片地方,像这样的营地还有将近二十个,绵延二十余里,有两千夏军精锐重骑驻扎,再加上辅兵足有六千人之多。
如此完善的防御工事,如此多的士兵,就算敌军突然来袭,也能坚持好久。
天刚黎明时,张喜像往常一样爬上箭楼,开始一天无聊的站岗。
黎明异常安静,安静的有点不像话。
没有熟悉虫鸣,也没有早起的鸟叫,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张喜眯着眼睛,看向地平线。以他的修为,百里外的一只飞鸟都能看清楚。
这时,天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紧接着更多的黑点逐一出现,像一群黑色的小虫子爬上了帐篷。
就在这时,一道道黑色的细线从小虫子嘴里射出,朝着营地远远覆盖过来。
“有敌人……”张喜瞳孔陡然收缩,猛然反应过来,然后一个闪身跳下而来箭楼。
还没等他落地,箭楼就在一道嗡鸣声中化为了齑粉。
这可是玄铁加固的箭楼啊!
张喜连滚带爬射出了响箭,来自空中的袭击并非不能反击,夏军中亦有射鹰的弩兵。
然而,再一望向远方,无数秦军弓弩手已经骑马接近。
他们在不远处停下,以极快的速度下马,撑开重型破阵弓弩。转眼之间,夏军整片营地就被箭雨覆盖,军营中那些防御核心的床弩、射鹰弩等重型弓弩瞬间被抹的一干二净。
秦军的重箭毁天灭地,就像喷发的火山肆意清除山脚下的茅草屋。
张喜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和手下几名士兵躲在营垒脚下听到马蹄声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秦军重骑兵已经渡过不算宽的河流,从左右两侧压了上来,他们就在箭雨后方百丈远,随着箭雨的延伸向前滚动。
他们五人一组,动作极为迅捷高效,那些崩塌的防御节点只要被一名骑兵发现,立刻就有数十名骑兵闻讯蜂拥而至。
这样快的反应速度,让张喜这种老兵油子也难以想象。细想之下,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是什么样的军队,能够做到如此配合?张喜感觉晕乎乎的。在他印象中,千兵发布的命令要经过副千兵、百兵和实际指挥三个十兵长的副百兵,才能传到自己手里。
很快张喜就注意到,近在眼前的秦军重骑将传音符配属到了每一个人。这不是真正的传音符,而是某种蜘蛛网上的节点,由百兵实际控制。
秦军重骑高呼:“少卿大人有令,降者不杀!”
底下的新兵面色惨白,哆哆嗦嗦道:“兵长,咱们快点跑吧!”
“跑?往哪里跑!跑回去给余再焕那个狗东西卖命吗?我听说秦国那个少卿大人对降兵仁慈,命是自己的,一起跟着我,保你们活着。”
张喜知道投降才是唯一的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