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手无寸铁,却还是自信地朝亚历克斯走过去。
亚历克斯单臂变成刀,举了起来,像是随时会落在艾达脖子上的断头刀。
“就是你带着哈拉尔逃走的吧?我就知道你这母狗迟早会反过来咬我,但我得说你真会挑时候!”
“这话说得不对。”艾达笑道,“你我只是雇佣关系。现在我感觉你的赢面不大,跳个槽换个老板也很合理吧?”
“我赢面不大?”
“不然呢?你非要去招惹市长,我不用打听就知道你肯定是灰溜溜地逃回来。既然敢公开违反规则,那你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亚历克斯慢慢放下了刀。
“莫非,你也是市长的人?”
艾达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只能说我跟她也有份契约而已,嫉妒了?”
咔嚓——
说完就被亚历克斯横砍一刀,拦腰砍成两截,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目光呆滞地倒下了。
但是她并没有发出从者退场那样的金光,而是化作了魔力的灰烬,如同沙堆被风吹散一般。
“别那么激动嘛。”
接着,船舱里又走出一个艾达,一模一样。
这回轮到亚历克斯目光呆滞了。
“这是什么把戏?”
“只是市长的能力之一而已。她的本事你想象不到,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看着艾达那个自信的表情,亚历克斯没有挥出第二刀。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又一次胆怯了。
他的信心都建立在对敌人的手段了如指掌基础上,知道他们奈何不得自己才随便浪。但现在他不敢。他想不通那个市长到底是什么人物,还有什么手段。
他只知道市长不可能容忍自己攻击政府大厦的行为。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市长还会亲自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无所谓的。
“哼!”
亚历克斯跳下船,冲向城区。他差点因为艾达而忘了本来的目的。没必要继续纠缠,直接去东区找哈拉尔就是了。
他跃上一座高楼的楼顶,向下望去。东区已经恢复了正常,那些奇形怪状的忍者们正在收拾街道上的尸体和残垣断壁。
躲在小黑屋的时候,亚历克斯看了达尔文匆匆发来的简短报告,知道是什么情况。现在雨停了,空气中也没有感觉到异常,说不定施莱德已经战败,甚至消失了。
哈拉尔一定会去找迦勒底。而以迦勒底的作风,八成会跟萨奇集团剩下的人联合,或者是安抚他们,让他们别来插手,好能专心对付自己。总之无论怎样,萨奇总部都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亚历克斯大概知道萨奇总部在哪里。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忽然感知到有人正顺着楼跑上来。
他回头一看,有个黑衣少女翻身上来,正是黑衣麻陶。
“果然是你,亚历克斯·墨瑟。”
亚历克斯小心地打量着对方,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麻陶。但是不知为何,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为什么会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那是当然的。”麻陶说,“你我是初次见面,但也不算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话直……呃!”
突然,亚历克斯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竟让他的瞳孔震颤,呼吸急促,如临大敌。
假如说与市长战斗的时候,他因为逃得果断,战斗的时间不长,尚不能准确说出那种感觉为何物。那么现在他十分确定了。
是恐惧,他正在恐惧着眼前的少女,发自内心。是猎物遇到天敌时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逃跑的恐惧。这不是什么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字面意思。
眼前的少女会猎杀自己,甚至曾经这么做过。但为什么?不是初次见面吗?
“呃……”
紧紧盯着麻陶,亚历克斯小心翼翼地平移,再平移。此刻但凡麻陶有一点动作,亚历克斯都会做出应激反应。
好在麻陶没有动,亚历克斯转头就跳下去,滑翔逃走,一口气逃回西区,逃回伊芙总部,逃回小黑屋去了。
见他远去,麻陶松了口气。
她是碰巧感知到亚历克斯才追上来的,毕竟黑岩射手已经跟亚历克斯打过无数次,很熟悉那个反应。亚历克斯能感觉到危险也是因为黑岩射手。
但实际上,无论是黑岩射手还是黑衣麻陶,都只能在心灵空间内才有那份蛮不讲理的战斗力。在心灵空间外的地方,黑岩射手的实力并不算出彩。而麻陶只是借用了黑岩射手的力量,实力就更弱了。刚才要是打起来,麻陶肯定敌不过亚历克斯。
这次吓退对方也不过是暂时的。因为施加压力的根源,也就是黑岩射手本体不再出现,心灵空间内的碎块也就不会再受到威胁。亚历克斯过段时间就能缓过来,所以麻陶也没有追。
她回到她的花圃,耐心等待。
半个小时后,办完事的立香一行,以及带着几个随从的哈拉尔先后到这里集结了。
“真悬啊,幸好麻陶及时发现了。”
众人就在麻陶的小屋里坐下。听麻陶说遇到了亚历克斯,千束长出一口气。
立香也是心有余悸。听刑部姬讲了点《虐杀原型》的事以后,他已经确定伊芙集团的幕后首脑就是亚历克斯了,就是这个人一直想要自己的命,闯进阿尔伯特家里大开杀戒。
“干得好啊小姑娘,”哈拉尔说,“要是让那家伙混进来,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呢,立香又要有危险了。”
“这方面我们也要感谢您,蓝牙王。”达·芬奇带着尊敬的口吻说,“听说你对藤丸君照顾有加,竞技场的事还有和达尔文的交易,多亏您出手。”
“没什么,不过是交易罢了。怎么说我也是作为Ruler被召唤来的,只有这方面还算行啦。要是以Rider被召唤来,我就直接和立香订下契约了。”
说完哈拉尔哈哈大笑,达·芬奇附和着笑。不过她心里想的是幸好哈拉尔是Ruler。要是Rider的话,哈拉尔还真就未必能发挥这么大作用。
这位生活在公元1000年前的维京国王,曾经也是臭名昭着的维京海盗头领,带着维京人过着烧杀戮掠,刀尖舔血的生活。后来,据说是哈拉尔亲眼见证了上帝的神迹,于是皈依了基督教,以宗教治国,认真思考维京人的未来,最终以蓝牙王的名字为人们熟知。
所以说这位国王虽然有Rider的适应性,但他毕竟“终结了维京海盗的时代”,其灵基强度肯定不如称王后的Ruler形态。
“好啦,闲话就说到这里。”
哈拉尔拍了拍大腿,认真地望着立香。
“我说到做到,迦勒底的御主。既然你们解决了施莱德,萨奇集团退出了选举,那我也正式与你们联手,一起干掉亚历克斯·墨瑟!”
“关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修玛问道,“看你们好像很怕他,他很强吗?顺便一提不用问我身边这位蝙蝠公主了,她啥也不知道。”
“也不用直接说出来嘛。”刑部姬嘟囔着低下头,“毕竟公主真不喜欢血腥的东西。”
“要说战斗力嘛……”
哈拉尔随手指了一下但丁。
“……我感觉也就只有但丁你能跟他正面交手了。”
“哇哦,我有这么厉害吗?”但丁吹着口哨。
“但即使如此,想收拾亚历克斯也不容易。你们知道,黑光病毒有着极强的进化和自愈能力,而且就是亚历克斯带来的。再强大的攻击,只要无法彻底杀死他,他就可以花些时间去适应,让这些攻击手段对自己的效果逐渐降低。而他却可以不断自愈。再加上他还能吞噬别人化身成对方的样子隐藏自己,光凭武力杀他是难上加难。”
只听哈拉尔这么说,达·芬奇和戈尔德鲁夫的头就开始疼了。修玛也是皱紧了眉头。
“那要怎么办?”
“在说办法之前,我先说说我是怎么遇到亚历克斯的吧。或者说,是怎么遇到‘最初的亚历克斯’的”。
*****
哈拉尔被召唤来以后待了一周,没人来找他,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和与他一同被召唤的维京战士以及他的龙船待在一起。
一周后,哈拉尔去西区打听消息。在一条少有人经过的路上遇到了亚历克斯。
他似乎受了伤,一手按着头,走得摇摇晃晃如同醉汉。哈拉尔感觉他是个从者,便上去打个招呼。
唰——
结果差点被突如其来的触手抽在脸上,连忙退了两步。亚历克斯如梦初醒,连连摇头。
“抱歉,我现在……不太对劲……”
“这我能看出来。”哈拉尔控制住自己掏斧子的冲动,“但你好像还能正常对话,方便自我介绍一下吗?你可以叫我哈拉尔。”
“我是……亚历克斯·墨瑟。你也是从者?”
“是啊,到这地方已经一周了。你呢?”
亚历克斯用力吞咽一下,像是强行把什么东西压下去,慢慢松了口气,坐在路边。
“你有什么打算吗,哈拉尔?”
哈拉尔也坐下来。
“暂时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需要我怎样。总之我打算先建一座竞技场玩玩。”
“竞技场?”
“我观察了几天,感觉这座城市的人们神经崩得很紧啊,没什么娱乐项目。所以我搞一个只管玩乐,不管其他的场地,让大家开心开心。”
“就这?”
“怎么,看不起我?放心吧,以我的能力,打造这么个场地不是问题。至于人手,你有兴趣吗?”
亚历克斯苦笑。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的话,也许有。”
“现在也不晚吧?你是什么时候被召唤的?”
“不,已经晚了。我已经被那个女人强行赋予了使命,所以……呃!”
突然亚历克斯又按着头,仿佛被剧痛折磨,用力摇晃。哈拉尔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给他鼓劲让他坚持住。
这样过了一会儿,亚历克斯又冷静下来,喘着粗气。
“听我说哈拉尔,选举就要开始了。”
“选举?”
“是蛇影,创造了这个世界,又定下了规则。我和另一个人——好像是叫施莱德——要竞选这座城市的市长。那家伙应该是自愿接受,但我……我不是……”
“喂,你还好吗?”
“那个女人……蛇影的Ruler,看来知道我的秘密,对我的灵基做了手脚。我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另一个……另一个……”
“另一个什么?你清醒点啊!”
亚历克斯紧紧抓着哈拉尔的胳膊,兜帽下的眼睛正在失去光泽,像是单单维持意识都要耗尽全力。
“另一个我,就会出现……”
“你?”
“准确来说他才是……呃!但他不应该出现,就连我也……所以我只能……呃啊啊啊!!”
突然,亚历克斯手变成尖刺,猛地捅进脑袋里来回搅拌,给哈拉尔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亚历克斯抽出了手,也取出了某个发白光的东西。他的头则很快愈合。
光芒散去后,哈拉尔看到一团微微扭动的血肉。外表看起来很僵硬,像是石头。
“替我……保管……”
亚历克斯把这东西伸到哈拉尔面前。蓝牙王愣了一下。
“这是……”
“用来阻止……另一个我的关键……虽然刚见面,但我觉得,你可以……快!”
哈拉尔不再多想,接过来。亚历克斯长出了一口气,推开哈拉尔,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他给我的就是另一个他,也就是现在那个亚历克斯一直想要的东西。他称之为‘钻石’。”
哈拉尔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就是那块东西。
“最初的亚历克斯把这个交给我,看样子这东西就是打败现在的亚历克斯的关键。但该怎么用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找个明白人问问,而那就是你们迦勒底。”
“所以你在那个时候就准备和藤丸立香合作了?”戈尔德鲁夫问道。
“嗯,我也是听现在的亚历克斯说的,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弄清这是什么。但立香刚来的时候似乎和你们的基地失联了,我也不好实话实说。因为这东西肯定是亚历克斯灵基的一部分,如果我亮出来,或者提到亚历克斯的名字,亚历克斯很有可能感知到。当然多亏了麻陶,他现在没那个工夫。”
哈拉尔把铁盒递到立香面前。
“怎么样?能弄清吗?”
“我想问题不大。”达·芬奇说,“但是这东西的魔力怎么说呢,居然有点熟悉。而且……”
技术顾问眉头一皱。
“我没看错吧?院子里好像有同样的反应?”
这话让众人十分疑惑。只有麻陶平静地站起来。
“你没看错,确实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