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那你呢？”
顾余生担心地看向叶多秋，他能够感觉到，如今的小玄界，已在支离破碎的边缘，小玄界尚且如此，太乙世界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眼下也似乎只有回到青萍，再从长计议了。
“我还有一些事要做。”叶多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师弟也不必过于担心，小玄界今日局面，夫子他老人家早有预料，且先回去吧，你若能护住一州之地，亦是无数苍生之福。”
“我明白了。”
顾余生告别叶多秋和朝闻道，向东遁行，直至遁出百里之外，顾余生看着逐渐弥漫开来的灰界，想起曾经游历在灰界的过往，暗自忖思：“当年我行于灰界时，此界与现实相通，我若经大荒返回，少不得一两月时间，倘若走灰界，说不定能及时回到青萍，顺便可以更多了解一些关于灰界的秘密。”
顾余生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因为他这一趟大荒西行，招惹了太多麻烦，也获得了不少机缘，倘若沿原路返回，说不定会碰上两名十四境的强者。他击杀了田在野，获得了田在野的诸多机缘，正需要次元世界的壁垒来遮掩自身的契机，抓紧时间不断修炼和变强。
打定主意后，顾余生不再犹豫，纵身穿透迷雾，进入到灰界，刚一进入灰界，整个世界立即失去颜色，山川大地依旧熟悉，空寂的世界没有任何灵气，却也让顾余生的灵魂不再受天地法则的约束。
他以灵魂驭身施展逍遥游，在灰界里的遁速极快，一日之间，可行万里，一路上，顾余生遇见了诸多游魂，但他如今的灵魂比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些游魂刚一靠近，立时灰飞烟灭。
一路向东，现实与灰界之间始终山脉相似，可至大荒临江之时，寂灭的世界却有了几分颜色，临江蜿蜒的地带，现实的灵气与灰界相融，江河支流间，也有流彩的光芒。
“咦？”
顾余生凝站于临江之畔，感受到现实与灰界之间的融合已非近日天地之变引起，更像是一个个大世节点，通往不同的世界。
临江两岸，更有一尊尊古老的石像成对矗立，每一尊石像都有千丈之高，巍峨雄壮，临江之水静谧，水面上却好似施加了强大的封印，把江水封印在河里。
顾余生凝目看向封印之下的江水，下一瞬他的神色微变，本能地往上遁高数十丈：只见那流动的江水之中，赫然堆积着累累白骨，这些白骨不仅有人族，还有大妖之骨，魔骨，还有骨架万丈的龙骨！
万族白骨堆积于河，其数不可斗量，即便岁月消磨了累累白骨的大部分血凶之气，可强烈的煞气，依旧让顾余生灵魂悸动，从临江之上坠至河边，差一点跌进河里。
顾余生喘着粗气，他并不畏惧死亡，可是无数生命的消失，让他背脊发凉，灵魂哀哀，这是人族乃至天地生灵最质朴的情感。
再看向临江之上的封印，赫然是由时间之符凝成的未知大阵，显然这里的秘密，不能为任何人知晓。
相比起世界崩坏，修行界秩序混乱，万族之灭，足够震撼人心。
这里的累累白骨，绝不是普通的万族和凡人之死，这些白骨，皆为强大的修行者！
顾余生虽然知道在遥远的时代，万族林立，各族昌盛，修行者无数，可真正看见无尽的尸骸化骨皆为遥远时代的修行者时，他还是久久无法呼吸。
究竟出了什么事，会让如此多的修行者全部死亡。
如果可以，他宁愿没有发现这里的秘密。
于是顾余生强撑着有些麻木的肉身，向尘世逃荒的人，他第一次背着剑匣在灰界里逃跑，只有远离临江，远离这无尽的骸骨，才能让他感觉到自身的呼吸。
如这般足足奔逃了数日，顾余生感觉到灵魂和肉身都疲惫到了极致，他靠在一面冰冷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摘下腰间的灵葫芦，猛烈地灌了几口烈酒。
烈酒醉人，顾余生目光渐渐迷离，他的眼里，整个灰界皆是游荡的灵魂，这些灵魂不限于人族，过去他一直不明白灰界为什么有这么多幽魂存在，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上古时代的战争遗迹之地吗？”
顾余生随手从地上捡起半截断剑，断剑化作铁锈从指缝溜走，沙沙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越来越清晰，灰迷的尽头，一道人影提着剑，身影微微扭曲着，一会高，一会低，踉踉跄跄。
紧接着，又有数十道身影出现，这些身影穿着统一的服饰，强烈的灵魂气息在灰界里映出灵魂的颜色，他们齐齐出剑，追杀着最前面的身影，一阵激烈的剑鸣之声响起，灰暗的世界剑光明亮璀璨，被青色剑莲所取代。
但仅持续了数十息，大部分剑芒和那数十道有颜色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青莲剑花的碎片弥漫天空，几片落在顾余生的身旁，顾余生骤然清醒。
顾余生睁眼看去，白玉京的十四境大剑仙左无剑身上伤口溢出的鲜血涂染着灰色的大地，他身子依旧坚挺，只是灰色世界的尽头，走来一尊高越百丈的法影，法影两只眼睛睁开。一股暴戾的气息震荡着灰界，并向现实世界侵袭，隐约可见西州与大荒边缘的绵绵妖关坍塌。
法影的声音沙哑地响起：“白玉京因何而存在？你既忘了自己的职责，还想从灰烬里寻找真相，那就没有必要活着了。”
一只手抬起，化作一记恐怖的玄掌朝左无剑击来，左无剑以剑架在身前，竟生生挡住了这一剑，他身体微微晃动：“左某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也从来不想寻找真相，只是我枯坐千年才走到今日这一步，剑道之路不通，总得找一找，请给左某一次机会。”
“闯入禁忌之地，就是死罪！”
法影的身影逐渐凝实，赫然凝成一具荒躯，抬起手，一记荒掌弥天盖压而来，顾余生即便在十数里之外，亦被这一记掌风压得呼吸一滞。